第零章 缘起

作者:多糖蛋糕 更新时间:2025/6/13 22:20:26 字数:3829

凛冽的寒风在极南之地的万丈冰川上尖啸,卷起永不停歇的雪沫。这里是生命的禁区,零下八十度的酷寒、撕裂一切的强风、吞噬光明的漫长极夜,共同构筑了一道人类难以逾越的屏障。唯有最无畏的科考队和探险者,才敢短暂地挑战这片冰雪炼狱。然而,无人知晓,在这亘古冰盖之下,深邃的海洋深处,隔绝了所有喧嚣与严寒,存在着一个古老而隐秘的国度。

“妈妈,这里是什么地方?那…那又是什么?”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海水中漾开,带着孩童特有的、不掺杂质的好奇。

冰川之下,并非绝对的黑暗。奇异的深海生物散发着幽蓝或荧绿的光芒,勾勒出一片梦幻般的景象。在这片光怪陆离中,一位身姿曼妙的美妇人正牵着一个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她们拥有着不属于凡尘的美丽:海藻般的波浪长发是深邃的蔚蓝,垂至纤细的腰际;深蓝色的瞳孔如同最纯净的海蓝宝石,映照着水波微光;而腰身之下,并非双腿,而是覆盖着闪耀鳞片的优雅鱼尾——她们是人鱼族,传说中的海洋精灵。此刻,她们正悬浮在一个奇异的地方,前方,无形的能量如同水波,一圈圈、无声而恒久地向四周扩散着。

曦水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那与她有八分相似的容颜上写满了困惑。“弱水”曦水的声音空灵而柔和,仿佛海水在低吟,“妈妈也不知道这里确切的名字。妈妈只知道,守护这里,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使命,是我们血脉中最深沉的烙印。”

“可是妈妈!”小弱水撅起了嘴,粉嫩的脸颊鼓得像只小河豚,“为什么呀?萨隆爷爷也是这样,每次我想游近一点玩,他就板着脸拦住我,什么也不肯说!讨厌死了!”她甩了甩海蓝色的发丝,气呼呼的模样可爱又委屈。

曦水的唇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柔顺的头发。女儿的心声,如同最清晰的水流,毫无阻碍地流入她的感知——人鱼女王强大的心灵力量,让她能轻易感知周遭意志薄弱者的思绪。“弱水,你还太小。等你真正长大,能肩负起这份重量时,妈妈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好吗?”她柔声安抚。

“每次都这么说!哼!”弱水心里的小人儿跺着脚抗议,脸上却只能乖巧地点头。她的小心思自然逃不过曦水的感知。女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牵起女儿的手,“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母女二人摆动鱼尾,如同两道优美的流光,穿梭在由巨大发光珊瑚和水晶构筑的辉煌城市间。这座深藏于冰盖之下的海底之城,其宏伟与壮丽,丝毫不逊色于陆地上任何人类帝国的都城。高耸的尖塔、蜿蜒的拱廊、镶嵌着夜明珠的宫殿,无不诉说着人鱼文明的古老与辉煌。城门在曦水的意念下无声开启,卫兵恭敬地行礼,目送女王与公主款款游入。

回到自己那缀满珍珠和贝壳的房间,弱水心中的好奇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越扩越大。一年前,妈妈第一次带她来到那个地方,告诉她将来要继承守护的职责。那个不断扩散波纹的神秘存在,像一根羽毛,一直搔挠着她的心。今天妈妈再次带她前往,她满心期待能揭开谜底,结果却又是那句“等你长大”。

“不行!我后天就三岁了!是大人了!”弱水小拳头一握,乌溜溜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三岁生日,按照族规,将举行盛大的庆典。大长老萨隆那个傻乎乎的孙子肯定也会来……一个计划迅速在她的小脑袋瓜里成型。

小家伙的行动力惊人。她巧妙地利用了萨隆孙子憨直的个性,编织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再凭借公主身份的便利,竟真的成功溜出了戒备森严的王城。回头望了一眼在深海中散发着柔和光辉的城门,弱水脸上绽开胜利的笑容,鱼尾一摆,像支离弦的蓝色箭矢,飞快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那片被母亲称为“禁地”的水域游去。

与此同时,王城中心那座最为宏伟的宫殿内,曦水站在巨大的水晶窗前,目光穿透幽深的海水,仿佛能清晰地看到女儿小小的身影正奋力游向禁地。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从她唇边溢出,融入水流。她什么都“看”到了。从女儿萌生偷溜的念头,到如何“哄骗”萨隆的孙子,再到此刻奔向禁地的决心。这一切,与其说是弱水的“成功”,不如说是她这位母亲不动声色的默许与引导。血脉相连,女儿的心思在她面前如同透明的水晶。

“来人。”曦水的声音恢复了女王的清冷。

一名身披鳞甲的人鱼护卫瞬间出现在门外,用出人鱼族特有的跪拜方式,只见他双手撑地,将头靠在地上,尾巴翘起。“女王陛下。”

“通知大长老萨隆,”曦水的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语气不容置疑,“一切按原定计划准备。一刻钟后,随我前往禁地。”

“遵命!”护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弱水已经抵达了那片令她魂牵梦萦的水域。那无形的波纹依旧一圈圈扩散,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韵律。越是靠近,心中的好奇与一丝莫名的敬畏便交织得越紧。她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手,指尖微微颤抖着,靠近那荡漾的能量波纹。害怕与渴望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激烈交战。最终,属于三岁孩童的、对未知压倒性的好奇占了上风。

她闭上眼,心一横,白玉般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那无形的波纹。

嗡——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扼住。流动的海水、摇曳的光影、甚至弱水自己的心跳,都在这一瞬凝固了。绝对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当弱水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不在熟悉的海水中。她悬浮在一个奇异得无法形容的空间。左边是无垠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右边则是纯粹到极致、不含一丝杂质的圣洁白光。光与暗在这里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

“咦?”她下意识地想摆动鱼尾游动,却惊觉身下空空如也!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双属于人类孩童的、纤细而陌生的腿!她试着动了动脚趾,一种奇异的、踩在虚无中的触感传来,并无不适,却让她心头莫名发慌。

就在她低头惊疑之际,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的身前。弱水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在她身后,光与暗的交界线上,横亘着一个巨大的沙漏。它一半是吞噬光线的墨黑,一半是流淌光明的纯白,与周围的环境正好相反,形成刺目而诡异的对比,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是整个空间的锚点与核心。沙漏内部,无数细小的、金灿灿的沙砾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各自的空间里无规律地悬浮、飘动、闪烁。

弱水被这奇景深深吸引,忘记了恐惧。她小心翼翼地迈开新生的双腿,带着几分笨拙和试探,一步步向那巨大的双色沙漏靠近。

三步之遥。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破碎的轻响毫无征兆地响起!那巨大的沙漏,竟在弱水眼前瞬间崩解!无数金色的砂砾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星辰,爆散开来,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光雾,温柔而迅疾地将弱水包裹其中。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困倦感如潮水般袭来。弱水的意识开始飘离身体,思维陷入一片温暖的空白。一种奇异的视角在她“眼前”展开——她清晰地“看”到,在自己额头正中央,一枚繁复而玄奥的金色符文正缓缓浮现,其光芒与那些飞舞的金砂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她失去意识的身体,在那片金色光雾的环绕下,竟开始自发地舞动起来。那并非人鱼的优雅游弋,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神秘、仿佛契合着宇宙韵律的舞蹈。金色的砂砾随着她的舞姿流转、盘旋,形成一道道璀璨的光带,将她衬托得宛如诞生于光暗之中的精灵。那景象美得惊心动魄,连意识游离的弱水本身都为之沉醉。

随着她的舞动,这片奇异的空间也开始崩解。黑暗与白光如同碎裂的镜面,一片片剥落、消散。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片空间碎片湮灭,弱水的意识猛地被拽回。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她。她发现自己还保持着伸手触碰波纹的姿势,仿佛刚才那漫长而奇幻的经历只是弹指一瞬。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指。

就在她指尖离开波纹的刹那,扩散的波纹骤然停滞!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拉扯,所有扩散出去的能量波纹以骇人的速度猛烈地向中心收缩!刺目欲盲的纯白光芒在收缩的核心点轰然爆发,瞬间吞噬了弱水小小的身影。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沉入无边黑暗,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没有撞上冰冷的海床。她落入了一个温暖、柔软且充满弹性的怀抱。曦水不知何时已经赶到,稳稳地接住了昏迷的女儿。在她身边,大长老萨隆,一位下半身是八条强壮章鱼触须的年迈人鱼,正激动得浑身颤抖,八条触须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爆发白光的中心。

曦水紧紧抱着女儿,目光同样聚焦在那片刺眼的白光之中。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既有担忧,更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近乎狂喜的期待。

白光持续爆发着,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凝聚。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能量收缩终于平息,刺目的光芒也渐渐内敛、消散。

在波纹最终汇聚的中心点,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在渐渐暗淡的柔光之中。

那是一个小小的、如同初生婴儿般蜷缩着的、人类小男孩的身影。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皮肤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玉石。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一枚与弱水之前浮现的符文几乎一模一样的印记清晰可见。只不过,它的颜色是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

曦水凝视着那小小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她抱着昏迷的弱水,对着那新生的身影,深深地、充满敬意地鞠了一躬。随后,她在激动得几乎无法言语的萨隆耳边低语了几句,便不再停留,抱着女儿,转身迅速游向王城的方向。

回到自己静谧的寝宫,曦水将弱水轻轻安置在铺满柔软海藻的床榻上。她低头凝视着女儿沉睡中依然带着一丝倔强的容颜,又抬眼,仿佛能穿透宫殿的墙壁,再次望向那禁地的方向。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无尽期待的、难以言喻的微笑,终于在她绝美的唇边绽放。

“终于……”她低语,声音轻得如同海水的叹息,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力量,“凡际,开始了。”

就在南极冰盖之下那一道纯白光芒撕裂深海的刹那。

世界的各个角落,一些散落在人群之中、看似普通的身影,无论他们身处繁华都市的喧嚣,还是隐世秘境的寂静,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他们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带着惊疑、震动、或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精准地投向了那遥远的、地球最南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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