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悬停在契约上方微微发颤，冰刃凝结的发梢突然传来骨节的脆响。
丽贝卡喉咙涌起铁锈味，恍惚看到五岁那年的自己蜷缩在孤儿院石阶上。冬季阳光穿透结霜的彩窗，雪花状的投影烙在她冻疮遍布的脚踝。
"五十七号。"
戴银框眼镜的修女敲打铁栏，手中煤油灯照亮身后男人雪白的胡须。蜷缩在稻草堆里的女孩本能地往后蹭，后背紧贴在潮湿的石壁上。
“这孩子应该有个真正的名字，”男人缓缓开口说，“而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序号，尊敬的修女。”
“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先生。”
修女摇了摇头，开始向欲望之神祷告治愈奇迹，将女孩的伤势修复如初。
“您给的钱只能让欲望保姆院满足您这一个欲望，剩下的，我无能为力。”
契约羊皮纸突然被斜切进走廊的冰棱折射成十二道叠影，每条褶皱阴影里都浮动着暗金色符文，将丽贝卡的思绪强行归正。
丽贝卡耳后新结的冰刃突然崩断两簇，碎晶坠入契约时化作五缕凝固的黑色血液。
"喀"
一声脆响从三十米深的混凝土地基传来，某种裹着菌丝的柱状物正突破承重墙向此处蔓延。
丽贝卡瞳孔里映出海獭掌蹼上渐次亮起的六芒星，那些星芒排列恰好与老者生前在她手背画的防护符咒纹路相反。
"反转祷告，一些小手段罢了，看来你的过去一直在紧咬不放。"
海獭忽然将羊皮纸揉成团塞进腮囊，短尾巴甩出三枚深褐鳞片扎进丽贝卡脚前地面。
"告诉我你在孤儿院后巷捡到的那串银哨子，现在藏在哪棵橡树洞里。"
刀刃突然刺穿掌心贯穿契约，血浆在羊皮纸面晕开成燃烧的紫荆花图腾。
丽贝卡踉跄后退时踢碎了半截承重柱，钢筋裸露处滋生的珊瑚状菌丝正以每秒三十厘米速度缠上她沾血的短靴。
"西墙第三块活砖下的渡鸦尸体的胃袋里！"
她嘶吼着甩出冰链劈开扑来的血蔓，喉咙里呛出的冰碴在契约表面烫出焦痕。
右腕绷带骤然炸开，十七道新鲜伤口同时喷出掺着银屑的血珠，在虚空中连成半个残缺的禁制符文。
海獭肉垫精准按住飘浮的血珠，胖乎乎的身躯突然膨胀三倍挡住走廊尽头的橙色复眼。
它被菌丝触须洞穿的右耳迸射蓝火，烧焦的皮肉味混着丽贝卡伤口溢出的寒雾，在腐臭空气中蒸腾出诡异的双螺旋气旋。
"时间线锚点确认，契约成立。"
带着海腥味的宣言震落天花板沉积二十年的蛛网，那些灰丝坠地瞬间竟开出成片的夜光菟丝子。
丽贝卡被无形力量拽着右手在虚空印下掌纹，潮湿空气裹着菌丝黏液扑在眼皮上时，丽贝卡正被五道记忆光锥同时贯穿颅骨。
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突起的冻疮疤传来灼痛——那是七年前初冬深夜，老者握着她的手指在火塘边烙下的守密印记。
菌丝缠上腰际的刹那，冰晶从她锁骨处蔓延出蝶翼纹路。海獭耳尖淌下的蓝火顺着绷带渗入伤口，十四岁时在龙脊雪山移植的巨龙神经节突然苏醒，每根痛觉纤维都在尖叫着传递三十种濒死体验。
"别松口，咬住它！"
耳畔炸响老者当年的暴喝，丽贝卡条件反射般咬破舌尖。腥甜血浆混着冰碴喷在菌丝表面，滋生出大片霜花，直接将『母亲』从头到尾刺了个对穿。
她借着后仰的惯性扯断发梢冰刃，反手将三枚染血冰棱钉入自己左肋。
海獭鼓胀的肚皮突然裂开漆黑旋涡，六条覆盖着金属鳞片的腕足缠住菌丝主脉，摧毁了精灵的魔力导路。
丽贝卡听见八音盒生锈发条转动般的声响——这是四岁那年在教会孤儿院偷吃圣餐时，藏在祭坛下的暗格机关启动声。
“这帮精灵到底往魔物里面塞了多少东西啊……”
海獭随意的吐槽了一句，然后取消了对时间操控，凝聚出一股空间隧道。
“行了，走吧，这地下城也待不了多久了，马上就要塌了。”
菌丝集群发出婴儿夜啼般的尖啸，那些暗橙色复眼迸裂的汁液试图将整个地下城凝固成琥珀。
丽贝卡翻身滚进海獭制造的旋涡时，腰间的银哨子突然发出防空警报般的高频震颤，那是林科在麦香村东侧引爆自己魔法粒子的信号。
……
马车上蒸腾的血浆突然凝固成镜面，莉娅从倒影里看到自己金发缠满霜花的模样。
右大腿伞骨弩箭与冰晶共生体正撕扯着肌理，每条神经末梢都像被塞进了爆裂的麦穗。
丽贝卡指尖蘸着融化又冻结三次的奶油，在橡木桶表面画出第六个残缺防护阵。
"别抖太急......我的手不算太稳。"
丽贝卡拿出一根蓝丝带，让她咬住这个褪色的蓝丝带，随后，将淬火短刀插进髋关节荧紫脉络交汇处。
马车板条缝隙突然迸出六道磷火，青烟裹挟着冰碴糊在林科睫毛上。他拽紧缰绳的手掌擦过发烫的铜扣，烙出焦香的皮肉味混合着汗水的咸涩淌进嘴角。
"左边！"
莉娅的尖叫声混着脓血喷在橡木桶面，被盐粒压制的感染区突然生长出藤壶状突起。
她抓起半袋发酵粉按在伞骨弩箭末端，滋啦作响的泡沫中升起的紫烟竟凝成老者生前的轮廓。
丽贝卡指尖的奶油防护阵突然融化，沿着木板缝隙流向车轴。两匹惊马的铁蹄溅起泥浆瞬间冻结，冰晶顺着鬃毛攀附成铠甲，车辕承受不住突然增重的负荷发出断裂的呻吟。
"最后帮你一把，没有下次了。"
海獭短尾甩出三枚暗红鳞片嵌入地面，将正在形成的地脉裂痕被强行扭转方向，并修复了车辕，做完这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丽贝卡翻身跃上左侧马背时，右肩旧伤迸裂的血珠恰好滴在鳞片纹路上，激活了隐藏其中的龙语符文。
林科镰刀卷刃处突然迸射火星，他借着反震力劈开车辕锁链。失控的前轮裹着冰晶冲入精灵包围圈，将三个正在结印的士兵碾成镶嵌在冻土里的肉饼。
"拦住他们！"
艾格依的怒吼穿透三个街区，麦香村的废墟底下传出毒蘑菇绽开的闷响。
之后，又有五十具覆盖着麦穗纹路的尸体破土而出，他们关节处长出的镰刀状骨刃划过马车顶棚，削飞了莉娅半边金发。
丽贝卡发梢冰刃暴涨三尺，蓝紫色寒芒扫过之处，五个休眠体的真菌核心同时结霜破裂。
她反手将备用匕首掷向林科，刀柄缠绕的绷带在空中自动构造成束缚咒，恰好顺着风力捆住了正要扑向马车的孢子蟾蜍。
“我留下，你们走。”
说完，丽贝卡将蟾蜍杀死后，就跳下了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