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广阔的森林,古木参天,地势平坦,只有一点儿起伏,一座年轻、活跃的火山屹立于此,可以看见极远处的灰色一撮,那是连绵的群山,一条大江自那边的山隘冲出,蜿蜒至此,滋润着这片森林,使其欣欣向荣。
在森林深处,林海之下,有一些半身入土的泥砖建筑,它们表面因风化、水流侵蚀早已失去原本的面貌,砖块边角圆润,墙面被水流蚀刻出沟壑,植被爬上它们,伸进窗户、墙上的破洞。
鸟兽自由地出入此地,它们只知道这些建筑的主人早已离去,现在这里是它们的乐园。
一束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穿过窗户,照到一个石像上形成光斑。那石像所处的房间残破不堪,天光板的角落破了一个洞,还在滴水,正下方已经有了一个小洞。
石像依旧栩栩如生、棱角分明,时间不能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它描绘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全身赤裸的青年男性,长相普通,呈站立姿,正尽力向上伸出右手。
突然间,石像开始震动,裂纹隐隐浮现,白色的粉末不断抖落,在空中燃烧、发光,还未落地便化作光点消散。
石像轰然炸开,碎块洒落整个房间,开始剧烈燃烧,化作光与火的海洋。光芒如瀑,从窗户泄出,像打铁时铁锤与工件碰撞出的火花,惊走附近的鸟兽。
当房间内的火海彻底干枯,原本的石像消失不见,房间重新变得空旷,地板只留下了一个,嗯,一个小女孩。
绿色长发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二、十三的模样,全身赤裸地蜷缩在地上。
她背上生了一对透明翅膀,脉络清晰可见,柔软地贴合着身体,似乎又很坚韧,足以像软甲一样保护肌肤。
阳光可透过白里透红的光滑肌肤窥见肉色的光,她身体纤细,胸前平坦,却不瘦弱,骨架小,却称得上刚刚好,骨肉匀称,像一个等比放大的洋娃娃,额头上还有一对微颤的触角。
女孩缓缓撑起上半身,被压着的翅膀一下弹起来,抬起圆润、小巧的小脸,可以看到一双黑色的眼镜,那双眼睛很干净,映照着砖墙、植被以及阳光。
她懵懵懂懂地看着周围,坑坑洼洼的地面,残破的墙面,植被爬满半个房间,斑斓的阳光洒进室内,破败但不腐朽。
女孩缓慢起身,她的皮肤没有看上去的稚嫩,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只会染上尘土。
她一边转动手腕一边看着自己的小手,又低下头扫视自己的胸前、小腿,扭动腰肢偏过头,看看背后的翅膀,双手不自觉的往前伸,翅膀展开嗡嗡嗡地振动。
看到这她也明白自己长什么样了,拍拍手掌的灰尘,轻轻捻着头上的触角,翘着嘴看向窗外,她想:我叫什么来着?
走到窗边看着爬进窗的藤蔓,她喃喃自语:“是的,我叫夏蟲。”,伸手揉揉自己的脸蛋,“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忽然间,她仰起脸,捂住双眼,有什么画面流入脑海。
一念之间,她的双眼似乎不再属于自己,身体的感知变得模糊,明明闭着眼,她却看到了周围的东西,植物、碎石都变成了朦胧鲜艳的色彩。绿色,黄色,最后都变成了白色的帘幕。
她看到了,隔着火焰的帘幕看到了一幅幅若隐若现的场景,灰色的石像,白色的火焰,隐匿于空气的光点,以及火焰更深处的蜃影,它只是更为恐怖的东西散发的余热,不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更像是太阳升起前的红云,只是一个预警,就像当你直视太阳眼睛会受伤,它比这更加恐怖,或许是一瞬间的融化。
厦蟲痛苦地捂住头,等到意识从虚幻中回到客观的现实,她的精神状况也渐渐好转。
皱着眉,嘴巴拧成一条波浪线,夏蟲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我是一个石头变成的?还是一个奇怪的石头?那我那个看到那个情景的能力又是什么?夏蟲放平嘴角,转过头暼瞥背后变得阴暗的房间,算了,还是离开这里吧,至于那个能力就以自己名字命名吧,就叫“蟲觉”。
太阳逐渐升起,温度也渐渐升高,阳光已经照不到室内了。夏蟲小心翼翼的爬出窗户,脚踩窗台,右手扶着窗户右边,左手顶住上边,身体微偻,歪着头看向外边。
视野变的广阔,建筑周围的树木较为稀疏,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远方的大山,山顶光秃秃的,附近有些不知名的小型鸟兽,隐藏于绿叶中。
夏蟲发现自己离地面只有大概一层半,因为一楼的半层被泥土掩埋。
夏蟲寻思着,我要飞下去吗?撇撇嘴,轻轻一跃,跳到地上,洋洋得意地环顾四周,这也没什么。
周围只有半身入土的破房子和地基不稳的歪房子,以及既破又歪的烂房子,夏蟲游荡着、探索着,她发现这些建筑里空荡荡的,好像被搜刮过,只有不能带走的墙壁和自然生长的植被。
太阳升到了最高处,即便在树荫下,夏蟲也觉得炎热。夏蟲已经离开建筑群,也没走远,瞄见前面的树荫下灌木横生,快步走上去,树底下正好有一块石头,抬手扫开挡路的灌木枝条,其他的枝条在夏蟲皮肤上、翅膀上划过没留下任何痕迹。
夏蟲轻轻坐在石头上,又轻轻别开眼前的头发,看着头上的绿叶,唉,至少比其他地方凉快。
移动视线,注意到眼前的灌木似乎结了红色的小果子,夏蟲伸手摘下一颗,仔细端详,呢喃:“浆果?”,随手投进嘴里,心想:只有一点儿酸味,太苦涩了。
移回视线,夏蟲直接摘下一片绿叶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美妙的滋味让她的触角立起,双眼发亮,夏蟲两三下吞下肚。夏蟲随后大吃一顿,将眼前的浆果、绿叶全部吃下去。
饱餐后,夏蟲附近的灌木完全失去了避暑的能力,站起身,拍拍屁股,透过树叶的缝隙直视太阳,高度似乎已经下降一些了。
夏蟲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散步,跨过溪流,越过土丘,爬上一个大树,正巧可以看到原来的那些破败不堪的建筑群。夏蟲极目远眺,才发现浓烟从那个山顶光秃秃的大山顶上冒出。
一时不小心,夏蟲脚下打滑,从树枝上掉下来。女孩向下坠落,失重感瞬间占领心神,心跳都停了半拍。
对夏蟲来说,在那仿佛无限延长的下坠中,失重感成为了最清晰的感受,成为了一把钥匙。
“咻咻咻”,夏蟲飞向天空,越过刚才站立的树枝,广袤的森林浮现在眼前,她敏锐的视力让她看清远方的景色,原来那座大山的山顶是凹陷的,甚至可以看见里面悦动的火光。
夏蟲落回地面,站在一个破败建筑的房顶,检查自己的身体,抿了抿嘴,才发现身上都是些泥土与细小的根须,伸手拍了拍。
突然间,夏蟲如置冰窟,身体僵硬,汗毛倒立,触角倏立,大跨步跳下房顶。
轰的一声,一道黑影冲向夏蟲原来的站位,此时夏蟲身置半空,于空中调整身姿,展开翅膀,仔细一看,竟是两对一大一小的主翼和副翼。
夏蟲飞向树林,四肢自然伸展,柔顺长发变成了海浪,身体半转回眸一瞥,看清那黑影的长相,然后窜入林间。
那黑影是一只怪鸟,羽翼鲜艳靓丽,伸展双翼足以覆盖整个房顶,它脖生双头,却一头在前一头在后,论高度则前者偏下后者在上。
那双头鸟两头一同鸣叫,“嘎嘎嘎”的尖锐声音在空旷的树林间回荡,传入夏蟲的耳中,它鼓动双翼飞向天空,在树林上方低空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