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十三, 寅时天亮前必须起床,不可睡过之后的抬棺仪式,起床后,请立刻前往正门见新人最后一面,此时需神情自然,不得表现出过度的开心或是悲伤。
其十四,在见新人最后一面时,宾客需从管家处取一杯酒,走到新郎身边喂他喝下,反复这一步骤直到新郎面色红润,面带微笑,双目紧闭,便可将新郎葬入棺中,随后便开始抬棺仪式。】
“咕嘟咕嘟……”伴随着一杯又一杯的酒水下肚,早已沉默无言,神志不清的黄发男的喉咙中传来清晰可见的水流声……
他的腹部微微鼓起,被大量的酒水灌满……
正如规则所说,他如今面色红润,面带微笑,双目紧闭……呼吸的频率,似乎也逐渐慢了下来。
而这些,都是作为宾客的十三人所为,他们按照规则,轮流给新郎官喂下了酒水……
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他们都是杀人犯。
“什么狗屁杀人犯,要怪就怪妲己去。”夏冷樱望着正在将新郎官装入棺材的管家,双手环抱,对自己刚才的想法反驳道。
“这么多酒……就算不是规则影响导致,也早就达到致死量了。”陆仁喃喃道。
“对了,确定那两个人死了吗?”夏冷樱偏过头来,问道。
之所以如今为新郎官送行的只有十三人,是因为在刚才的休息时间,有两个人死了……严谨一点说就是……失踪了。
那两个人共用一间客房,在众人起床的时候,他们的房门虚掩,里面空无一人。
“唉……还能怎么样,不死,也差不多了……”陆仁摇摇头。
毕竟,众人可是在房间的角落里,搜出来了一套崭新的红色嫁衣,在规则中,如果在房间里发现了红色嫁衣,则必须立刻上交管家处理。
可……大概是因为太累,亦或是太粗心,他们并没有发现藏在房间里的嫁衣,最终招致灾祸……
“唉……昨天打麻将的时候,我该让让他们,别让他们那么激动的……”夏冷樱轻轻摇摇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夏冷樱的肩膀,那是一只熟悉,却有些冰凉的手……
“我和氿天跟司仪先上山,你们后一步抬棺跟上。”是薇尔,她在夏冷樱身旁说道。
“你……和氿天?”夏冷樱有些疑惑的问道。
薇尔和氿天是团队里为数不多的战斗力,除了他们,能够和强大敌人战斗的就只有夜星和上官兰了,而夜星又暂时不能被完全定性为友方,上官兰又还有对天启噩像的阴影……
夏冷樱觉得,如果是平时的薇尔,应该不会反注这样的错误才对……
夏冷樱注视着薇尔,她倒是没了昨天的疲惫和颤抖,但却比天给人的异样感更强了……至于这种异样是好是坏,夏冷樱也说不清楚。
“嗯,放心吧……这里的指挥安排就交给你和陆仁了。”薇尔点点头,也没有进一步跟夏冷樱解释这样分配的原因,转身便离开了。
站在门口的氿天看到薇尔走来,也转身迈开了步伐。
两人就这么跟着司仪,像一阵风般离开了宅院……
“薇尔好像有点奇怪,你觉得呢?”陆仁问。
“……谁知道呢,我们现在只能相信她了。”夏冷樱淡淡道……
在管家将黄发男新郎官放入棺材的时候,陆仁终于通过打开的棺材板,瞥见了新娘的面庞……
那是一个面无血色,神情安详的女人……
那的确,是自己的母亲,只不过是尚还年轻时的母亲……兴许,正是她和自己的父亲陆万军结婚那年的年纪。
“我来抬一角吧。”陆仁自告奋勇道,站到了棺椁的左上方。
他和汪华,警察马胜,以及夜星四人抬起了沉重的棺椁,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宅院的大门……
规则中提到抬棺和下葬必须在日出之前完成,因而此刻的天空仍然一片漆黑。
数十年前的乡村,连路灯都尚未普及,走在泥泞冰冷的道路上,众人只能依靠前方夏冷樱挑着的白色纸灯笼,才能找到前路。
和夏冷樱一起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还有上官兰,她沉默着跟在夏冷樱的右后方,时而看看根本看不清的道路两旁,更多的,是盯着手里入鞘的长剑发呆。
自从在迷雾中撞见了那由过去自己的绝望汇聚而成的怪物,知晓了自己真正的过去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拔出过这把剑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没有遇上战斗,大概,也是因为自己……害怕了……
不管怎么说,那千年的痛苦给自己精神带来的折磨无与伦比,那样的痛苦,已经把那个洒脱不羁的上官霁兰,变成了如今这个懦弱社恐的上官兰……
如果,在接下来的路途中遇到危险,甚至是直接面对妲己,在众人面前,自己有没有拔出这把剑去战斗的勇气……上官兰不清楚……
上官霁兰千年之间在战斗中磨砺精进的剑法此刻已经镌刻在自己的脑海,烙印在自己的每一寸血肉之中……
同样的,上官霁兰那受囚千年的绝望与痛苦,也流淌在自己的血液骨髓之中,无法抹除……
“想什么呢?”夏冷樱稍稍放慢了脚步,来到了上官兰身旁,问道。
“啊……没什么……”沉思中的上官兰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没事,害怕是正常的,谁不会怕呢,我要是你,我也会害怕……”夏冷樱似乎是看透了上官兰的心思,淡淡道:
“说实话,之前在车站的时候,你不见了,我是不同意薇尔来找你的。”
“……”上官兰抬起头,看向夏冷樱。
“你想过,薇尔那个时候为什么会不顾劝阻,选择来救你吗?”夏冷樱问。
“……因为,她很厉害,传承了「英雄」的剑……”上官兰轻声回答道。
“不是,”夏冷樱笑着摇了摇头,之后又略带苦涩的说:
“她选择来救你,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英雄」的责任,也不是因为她无所畏惧……而是因为……
“因为她想要弥补自己的内心。”
“弥补……内心?”上官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还不知道薇尔的事吧,她并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穿越者,她……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可活了。”夏冷樱说道。
“……啊?”上官兰不可思议的叫出了声。
和薇尔通过记忆了解了自己的过去不同,上官兰对薇尔的过去,到现在都还一无所知,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没有时间问,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不敢问。
“当然了,按她说,是在这一年间没能拯救八个世界的情况下。”夏冷樱继续说道:
“她的世界因为灾难毁灭了,她大概是她世界最后的幸存者了,那场灾难,连「英雄」都没能解决……
“薇尔在那时候就得了绝症,拿着失踪的「英雄」留下的剑,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然后,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拿到了系统,变成了小说里的无限流穿越者。
“她先后去了氿天的和我的世界,从各种意义上救了我们两个,还有我们两个的世界,现在,这里是她的第三站。”夏冷樱抬头看向前方,天际线逐渐亮起了一抹微光。
微光在天边勾勒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那边,就是下葬仪式所在的山陵。
“……”上官兰静静地倾听着。
这些事情,自己从未知晓,也从没有从薇尔口中听到过。在上官兰的眼里,薇尔简直就是无所畏惧,近乎完美的救世主。
可现在她才知道,“救世主”的背后,也有如此的经历,她的面前,是如此残酷的结局。
“她一直是一副丧丧的脸,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我和氿天最开始遇到她的时候都是这个评价,我觉得,也要不是她一来到我们的世界没多久就遇上了我们,恐怕她会直接摆烂到自己死掉。
“不过,在跟氿天绑定生命,我加入同行之后,遇到你的时候,她虽然也挺丧,但至少没那么丧,也开始主动起来了。”
紧接着,夏冷樱把手中的灯笼往上抬,同时侧过身子,灯笼散发出的光,照亮了上官兰那张粘着泥巴,却依旧精致的面庞。
“所以,我想,不仅仅是我们被他拯救,需要她,她,大概也需要我们,我们,也能够拯救她。”夏冷樱笑着说道:
“她的过去让她一度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但,我们也许能改变这一切……呵,就当是报恩不是吗?”
“……”上官兰那双带着几分金色的杏色眸子几度流转,最终,她握紧了手中入鞘的剑,将目光转向了夏冷樱,开口:
“嗯,我知道了……”
“好了,这毕竟是以后的事了,还是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吧。”夏冷樱见上官兰不再迷茫,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吱!砰!!”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巨响,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身后,是其他宾客,以及抬棺人所在的位置,伴随着巨响,来自他们的尖叫也飞快传来,响彻了寂静黑暗的荒村……
急忙回过头,两人通过灯笼微弱的灯光,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陆仁一行人刚刚还抬得稳当当的棺椁,此刻竟似乎变得沉重无比一般,压得三个人几乎要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当然了,至于为什么不是四个人,是因为夜星对这点重量根本毫无反应。
这样的突发情况,让周围的其他人开始恐慌起来。
“我……操!怎么突然这么重!”汪华忍不住大骂了一声。
“夜星,你能帮他们抬一把吗?”夏冷樱快步跑到夜星身边,道。
“嗯。”夜星点点头,随即双手一发力,那沉重的棺材的中部便被她拉到了上方,她双手并用,一个人直接抬住了一整个棺椁。
“呃……嗯,强……”夏冷樱默默地竖了个大拇指。
“该死的……”陆仁只觉得全身几乎就要失去知觉,在那可怕的重量摆脱之后,立刻就脱离坐在了地上。
“按冥婚那套封建迷信来说,如果死者不愿离去,棺木就会变得沉重无比,所以……”夏冷樱看向那被夜星举起的棺木,神情复杂。
“砰!”突然,一声沉闷的响声恰逢其时的在棺椁之内响起,一阵口齿模糊的喊声,也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我死……凭……什么!!”
“哈……果然。”夏冷樱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事的,管家用的是铁钉封棺,不会这么快——”汪华话还没说完,一阵更加强烈的巨响和木板撕裂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棺木被粗暴的撕开,封棺的铁钉散落一地,一只粗壮浮肿的手臂,自棺椁之中伸出,扶住棺沿,将一整个膨胀肥硕的身躯从棺材之中拉了出来——
喜庆的大红马褂早已被膨胀的血肉撕碎,腐烂的头顶只剩下几挫肮脏的黄色毛发,肥大的脚掌猛的踩住棺沿,带着那巨大的身子向着地面倒去……
不知何时,那黄发男新郎官已经变成了这样狰狞可怕的怪物。
然而,就在那怪物就要落地的时候,一直支撑着棺椁的夜星突然抬腿一踹,那由金属铸成的长腿精准的踹中了那怪物碰撞的腹部,将其整个踢飞了数十米。
伴随着一阵哀嚎,那怪物被踢飞到了道路一旁的黑暗之中,似乎是撞到了山路旁丛生的树木之中。
随后夜星放下棺椁,如同惊雷一般冲进了黑暗之中。
紧接着,一连串巨响便在道路旁的树林中不绝的回响……
“动作真快啊……”夏冷樱长舒了一口气,但转而有感到紧张起来……
如果死掉的新郎官放进棺材里过了一段时间自己复活踢开棺木(被打)跑了,冥婚怎么办?这是不是也算一种逃婚呢?
然后,就如同夏冷樱预料般的一样,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在灯笼微弱的灯光,与天边逐渐亮起的光下,棺椁之中,伸出了另一只手……
那是一双纤细但苍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