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陆轩站在狭小的出租屋门口，看着眼前已经穿戴整齐、眼神却执拗地盯着他的白发少女。
“幼晴，”陆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疲惫，“我去学校，上课。你不能去。” 他指了指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那里人多，会很吵，你会不舒服。” 他斟酌着用词，只强调了环境对她的不适。
霍幼晴猩红的瞳孔微微眯起，里面清晰地写着不满和被拒绝的委屈。她往前一步，伸手又想抓住陆轩的衣角：“一起。安静。不吵。” 她的逻辑很简单：你在哪，我在哪。不舒服？忍着就行。
陆轩这次没有心软，他轻轻但坚定地挡开她的手，侧身从她旁边挤过，拿起玄关柜子上准备好的两个保鲜盒。“看，我给你做了早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煎得金黄的鸡蛋和几片烤好的吐司，还有一小盒牛奶。“在家里，记得吃东西，等我回来。” 他把盒子塞到霍幼晴手里，又补充道，“中午你自己泡面，我教过你的，记得吗？小心热水。”
霍幼晴低头看着手里的保鲜盒，又抬头看看陆轩，猩红的眼睛在他脸上和门之间来回移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满的呜噜声。最终，她似乎明白了陆轩的坚决，也知道早餐是他留下的安抚。她抱着保鲜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一种近乎控诉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像被主人抛弃在家的狗狗。
陆轩狠下心，避开她的目光，快速拉开门：“我走了，下午回来。”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门外喧闹的市井声，也隔绝了门内那道瞬间变得冰冷而幽深的猩红视线。
程光大学，阶梯教室。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用平缓得如同催眠曲的语调讲解着枯燥的理论知识。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
陆轩坐在靠后的位置，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努力想集中精神，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昨晚便利店惊心动魄的一夜，加上回家后安抚霍幼晴、教她用热水、给她找衣服、几乎没怎么合眼，透支的体力在此刻汹涌反扑。笔记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教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肚里的旧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为了联系藿幼晴，他将自己之前的手机给了她，并帮她注册了账号，使用手机方法也大致教了一遍。
陆轩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几分，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小心地把手机拿到桌下。
发信人：幼晴
“吃完了。你的味道。”
陆轩：“......”
他嘴角抽了抽，迅速打字回复：“嗯，乖。”
刚放下手机没几分钟。
嗡嗡——
幼晴：“找到泡面了。红色的盒子。”
陆轩：“嗯，小心热水，别烫到。”
嗡嗡——
幼晴：“水烧了。泡泡。”
陆轩：“小心点，别烫着。”
嗡嗡——
幼晴：“泡好了。很香。”
陆轩：“嗯，快吃吧。”
嗡嗡——
幼晴：“吃完了。汤也喝了。暖暖的。”
......
课堂时间就在这样断断续续、如同监控汇报般的消息轰炸中度过。陆轩感觉自己像个远程饲养员，时刻关注着家里那只小狼崽的进食情况。周围的同学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好奇这位平时还算认真的同学今天怎么一直在偷偷玩手机还一脸疲惫。
课间休息，陆轩刚想趴在桌上补个觉。
嗡嗡——
幼晴：“你的衣服，我的衣服，一起。味道混在一起了。很好。”同时一张洗衣机的照片随着出现。
陆轩看着照片里在洗衣机滚筒里纠缠翻滚的黑色大衣和灰色卫衣，眼皮重重一跳，一种莫名的、被标记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只能回复，“嗯。”
下午的课程相对重要一些，陆轩强打精神听讲。然而，手机依旧执着地亮起。
嗡嗡——
幼晴：“陆轩，窗台上有鸟。黑色的，叫得很吵。我把它赶走了。”
陆轩：“嗯，别伤害它。”
嗡嗡——
幼晴：“你的枕头。有你的味道。我靠了一下。”一张照片上，陆轩的枕头被挪到了沙发上，旁边放着她换下来的、已经洗干净的旧T恤？
陆轩看着照片里自己的枕头和她那件虽然洗干净但看着就碍眼的旧T恤放在一起，额角青筋跳了跳，回复：“嗯。”
终于熬到下午课程结束，陆轩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他匆匆赶到学校食堂，打包了两份热腾腾的饭菜，又去超市买了些牛奶和水果，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出租屋赶。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白色的身影就如同归巢的乳燕般扑了过来！
“陆轩！”
霍幼晴几乎是撞进了陆轩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前用力地蹭着，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沾染了外界尘埃、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属于他的气息。那对灰色的狼耳因为兴奋和满足而微微抖动着。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和依恋，猩红的瞳孔仰望着他，亮晶晶的，里面只有纯粹的、看到陆轩回家的喜悦。刚才在消息里那种冰冷的标记感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就像一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动物，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让陆轩僵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地上。他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嗯，回来了。饿了吧？带了吃的。”他试图推开她一点好进屋。
霍幼晴却抱得更紧了，又在他怀里用力蹭了蹭，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了屋，眼神始终黏在他身上。
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霍幼晴吃得很快，但动作比之前斯文了一些，大概是陆轩教过几次的结果。她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抬头看陆轩，猩红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专注和满足。
陆轩则有些食不知味，脑子里还回响着课堂的余音和手机里那些充满占有意味的图片。
终于吃完了。陆轩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就在他弯腰拿起自己餐盒的瞬间——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他向后一推！
“砰！”
陆轩的后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他闷哼一声。手中的餐盒“哐当”掉在地上。
他惊愕地抬头。
霍幼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她微微仰着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妖异的猩红眼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深深地凝视着他。里面没有了刚才的雀跃和依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得令人心悸的、翻滚着强烈占有欲和某种压抑情绪的光芒。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苍白纤细却带着惊人力量的手，正稳稳地按在陆轩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完全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一个标准的、充满压迫感的壁咚姿势。
出租屋内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陆轩，”霍幼晴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带着冰碴，清晰地敲打在陆轩的耳膜上，“学校里……那个女生。”
陆轩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想起了课间同学闲聊时提到的一个女生名字，当时他根本没在意！难道……霍幼晴看到了手机？或者……她在他身上嗅到了别的味道？不可能啊！
“她找你说话。”霍幼晴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她碰你的书了。” 她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抚过陆轩肩膀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缓慢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意味。
霍幼晴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锁住陆轩的双眼，猩红的瞳孔深处，是毫不掩饰的、病态的执着和宣示，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是我的。”
“不许别人碰。”
“不许别人看。”
“更不许……想着别人。”
冰冷的墙壁抵着后背，身前是散发着危险气息、用猩红眼眸宣告着绝对所有权的白发少女。陆轩感觉自己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蛾，被那张名为病娇的无形大网，越缠越紧。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霍幼晴那带着独占欲的冰冷呼吸，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