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咖事件和“拆家式”家务的双重打击,让陆轩的钱包和精神都萎靡了好几天。他像棵被霜打蔫的小白菜,连帽檐都比平时压得更低,仿佛要隔绝全世界同情的目光。
这天下午,他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从图书馆回来,手里却罕见地没抱着一摞能砸死人的专业书,而是拎着一个小小的快递盒。那盒子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斤重,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连开门时钥匙都差点捅歪。
“陆轩!”霍幼晴像只嗅觉灵敏的小狗,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从沙发上弹射过来,银白的脑袋精准地拱到他胸前,鼻翼翕动,贪婪地汲取着属于他的、还带着点室外凉意的气息。猩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宽松的运动裤里顶出个小鼓包,欢快地晃着——今天轩回来得早!
然而,陆轩今天有点不对劲。
陆轩只是敷衍地揉了揉她头顶那对依旧倔强挺立、只是稍微服帖了一点的“鸡窝双揪”,眼神却像被强力磁铁吸住了一样,牢牢黏在手里的快递盒上。“嗯,回来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绕过她,直奔沙发。
霍幼晴:“???”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疑惑地歪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到沙发边。只见陆轩小心翼翼地把快递盒放在腿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他掏出钥匙串上的小刀,屏住呼吸,沿着胶带的缝隙,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划开。那专注的神情,那小心翼翼的动作,让霍幼晴的狼耳警觉地竖了起来——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轩拆她买的新衣服时都没这么虔诚!
终于,包装被层层剥开。里面静静躺着的,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把——模型刀。
准确地说,是一把仿照某部热门动漫里主角武器的合金模型直刀。刀身漆黑,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刀鞘线条流畅,上面还有繁复的雕花。做工算不上顶级,但在这个价位里,绝对算得上精致,充满了中二少年的热血幻想。
陆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干涸的河床涌入了清泉,又像是灰暗的世界被点亮!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将那把模型刀从盒子里捧了出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冰冷的刀身,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划过刀鞘上凹凸的纹路。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摆了个拔刀的姿势,对着空气虚劈了两下,嘴里发出无声的“喝!哈!”,眼神专注得仿佛置身于刀光剑影的战场。
“陆轩!你看!”霍幼晴不甘心被忽视,献宝似的拿起桌上她刚拼好的一个极其抽象的乐高积木——大概能看出是个长了翅膀的狼?她把“作品”举到陆轩眼前,猩红的眼睛充满期待,“像不像我?”
陆轩的目光终于从模型刀上挪开了零点一秒,瞥了一眼那堆色彩混乱、结构扭曲的塑料块,嘴角抽了抽:“嗯...很有想象力。” 然后,视线又像被强力胶粘住一样,嗖地回到了手里的刀上,继续深情款款地抚摸,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霍幼晴:“......”
她的小嘴微微撅起,手里的“飞天狼”乐高瞬间不香了。猩红的瞳孔里,那点期待的光芒被一种名为“不爽”的情绪迅速取代。她默默放下乐高,又拿起陆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那个套着滴血切肉刀手机壳的宝贝。
“陆轩!手机!有消息!”她故意把手机屏幕点亮,戳到陆轩鼻子底下晃了晃。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她自己的屏保照片——一张对着镜头努力瞪大眼睛、试图显得“凶狠”实则萌度爆表的自拍。
陆轩头也没抬,只是伸出手臂,像赶苍蝇一样精准地按住了她拿着手机乱晃的手腕,轻轻推开,眼睛依旧没离开那把模型刀:“嗯嗯,知道了,等下看。” 语气敷衍得像在应付三岁小孩。
这下,霍幼晴彻底炸毛了!
她感觉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感觉比看到林晓燕靠近陆轩还要强烈!比被大橘猫嫌弃还要憋屈!陆轩的目光!陆轩的注意力!陆轩的抚摸!这些明明都是她的!她的专属!她的领地!现在,居然!被一把破铁片子!抢!走!了!
“陆——轩——!”
一声带着浓浓鼻音、混合着委屈、愤怒和极度不满的低吼从她喉咙里滚出。她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小兽,身体快如闪电般前扑!
陆轩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完全不符合她娇小外形的力量猛地将他扑倒在沙发上!他手里的模型刀“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他整个人被霍幼晴死死压住,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动弹不得。
霍幼晴跨坐在他腰间,银白的发丝因为剧烈的动作有几缕垂落下来,扫过陆轩的脸颊。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此刻气鼓鼓的,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栗子,白皙的皮肤因为愤怒染上了一层薄红。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猩红的瞳孔如同燃烧的熔岩,里面翻滚着浓烈的占有欲、被忽视的委屈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她居高临下地瞪着陆轩,眼神锐利得能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不准看它!”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危险的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准摸它!不准想它!”
陆轩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完全反应不过来!他刚想开口安抚:“幼晴,你听我说...那只是...”
话还没说完,霍幼晴的右手猛地向身侧虚空一抓!
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仿佛能灼伤视网膜的猩红光芒骤然亮起!
伴随着一声低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嗡鸣,一把造型狰狞、散发着浓郁血腥气息的武器,凭空出现在霍幼晴的手中!
那是一把巨大的切肉刀!
刀身暗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浇筑而成,上面布满了扭曲诡异的暗色纹路,如同血管在搏动。刀刃并非平滑的直线,而是带着骇人的锯齿,锯齿尖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能轻易撕裂空间!刀柄则是森白的骨色,缠绕着暗红色的、如同筋络般的物质,末端是一个咆哮的狼首雕刻。整把刀散发着一种原始、野蛮、令人灵魂颤栗的煞气!正是她手机壳上那把刀的实体放大版!
正是她的专属武器——赤切!
赤切出现的瞬间,出租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温度骤降!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迫得陆轩几乎喘不过气!他瞳孔骤缩,金色的眼瞳在帽檐阴影下瞬间亮起又强行压下,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这...这是什么?!武器?!凭空出现?!这玩意儿散发的气息...绝对不是什么模型玩具能比的!这是真正见过血的凶器!幼晴她...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她到底是什么人?!
陆轩的大脑CPU彻底过载,宕机了。
“玩这个!”霍幼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病态的兴奋,她双手握住赤切那森白的骨柄,高高举起!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陆轩震惊到呆滞的脸。
就在陆轩以为这把恐怖的凶器下一秒就要劈到自己头上时——
“嚓!”
一声沉闷又令人牙酸的利器入木声响起!
赤切那锯齿状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刀刃,擦着陆轩的鬓角,深深没入了他脑袋旁边的沙发靠背!距离他的太阳穴,仅仅只有几厘米!沙发里的填充物被轻易撕裂,发出可怜的呻吟。刀身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渴望着真正的血肉。
一缕被切断的黑发,缓缓飘落在陆轩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轩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刀刃散发出的冰冷杀意,以及霍幼晴身上那股混合着愤怒、委屈和病态占有欲的复杂气息。他僵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金色的眼瞳在阴影下剧烈地收缩着,死死盯着那把插在耳畔的恐怖凶器。
霍幼晴维持着挥刀下劈的姿势,微微喘息着,胸脯起伏。她看着陆轩近在咫尺、写满震惊和终于“只看她”的脸,气鼓鼓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猩红的眼睛里依旧燃烧着执拗的火焰。
她俯下身,凑到陆轩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野性的甜香喷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却依旧带着命令式的嘶哑:
“我的这个,比那个破铁片子,强一万倍!”
“陆轩,只准玩我的!”
“只准看我!”
“只准摸我的刀!”
她一字一顿,宣示着绝对的主权。那语气,不像是在分享玩具,更像是在宣告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陆轩和她的一切,都只能属于彼此。
说完,她似乎对自己的“震慑”效果很满意,又或者是因为陆轩此刻“专注”的眼神,她握着赤切刀柄的小手一松。
那把散发着恐怖煞气的巨大切肉刀,如同滴入水中的血珠,瞬间化作一道粘稠的猩红流光,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霍幼晴的掌心,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沙发靠背上那个狰狞的破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杀气和压迫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霍幼晴脸上那病态的偏执和凶狠也如同变脸般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只带着点委屈和不满的小狼崽。她依旧跨坐在陆轩身上,但身体放松了下来,甚至还用刚才握过赤切、此刻已经恢复柔软白皙的小手,轻轻戳了戳陆轩因为震惊而有些僵硬的脸颊。
“陆轩,说话。”她嘟着嘴,猩红的眼睛盯着他,长长的白色睫毛忽闪忽闪,仿佛刚才那个拔刀相向、差点把他脑袋当西瓜劈了的凶神不是她本人。
陆轩:“......”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刚刚经历了一次过山车般的蹦极,现在还没完全落地。他看着近在咫尺这张又萌又凶、此刻写满“快哄我”的小脸,再感受着耳畔沙发破洞里透出的丝丝凉意...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能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越过那个还在冒凉气的破洞,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揉了揉霍幼晴那手感依旧扎手的“鸡窝双揪”。
“幼晴...”他的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的刀...嗯...确实很强。” 他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感觉用尽了毕生的求生欲。
霍幼晴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小脸在他掌心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嗯,陆轩终于明白了!还是她的刀最好!那个破铁片子,可以扔垃圾桶了!
至于沙发上的洞...嗯,轩会修好的吧?就像他会缝衣服一样。她心安理得地想。
陆轩看着怀里这个瞬间多云转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小祖宗”,再看看那个无声控诉着凶案现场的沙发破洞,默默地把目光投向地板上那把无辜躺枪的模型刀。
生活啊,真是处处充满“惊喜”。饲养员的日常,果然是在刀尖上跳舞。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和钱包,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