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灵力毫无征兆地暴涨,如同被捅破的天河,汹涌的灵气裹挟着骇人的威压向外翻涌。李玉衡瞳孔骤缩,脸上的闲适瞬间被震惊取代,她几乎是本能地提气掠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急声喝道:“不好!”便径直朝着灵力爆发的屋子冲去,生怕晚一步生出变故。
“赶紧退下!”屋内传来张琮沉凝的喝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灵力威压远超你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周十三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迟疑,反手拉住身旁脸色发白的柳鹤,足尖一点便往后急退。二人刚踉跄着退出丈许远,身后的房门便“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一颤。紧接着,一波又一波的灵力如同涨潮的海水般接连向外扩散,每一次涌动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墙角的尘灰簌簌落下。周十三面色凝重,不敢有半分大意,当即转身抬手,指尖灵力流转,快速结印:“所有人听令,布敛灵阵!全力收拢逸散的灵气,务必减少动静,避免引来不必要的探查!”
剩余的弟子齐声应诺,迅速归位,一道道灵光交织成网,将那片区域笼罩其中。周十三亲自坐镇阵眼,凝神操控阵法,额角渐渐渗出细汗——屋内逸散的灵力太过磅礴,想要完全收敛,耗费的心神着实不小。
半个时辰的时间,在这般高度紧绷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漫长。终于,那如同潮汐般起伏的灵力渐渐平息,周遭的威压也随之消散,敛灵阵上的灵光缓缓黯淡下来。周十三长舒一口气,撤去阵法,转头与同样神色关切的阮沁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有担忧,不约而同地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一同伸手将房门推开。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桌椅碎裂一地,木屑混杂着碎裂的瓷片散落各处,而欧阳冶正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虽有些苍白,呼吸却已趋于平稳,不再有之前的痛苦挣扎。
“师尊,四师弟他如何了?”周十三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欧阳冶身上,沉声问道。
开口回应的是站在床边的李玉衡,她收回探在欧阳冶脉上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丝释然:“无妨,一切都已安好。此次筑基虽历经波折,但总算功成圆满,只是灵力消耗过巨,需要些时日静心调理方能恢复。”
张琮缓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欧阳冶,微微点头:“这孩子的灵海,竟和小沁一般广阔,足足是寻常天才的数倍之多。再加上他先天剑体的体质,晋级之时所要承受的苦楚,自然也是那些寻常天才的数倍。能撑过这一关,实属不易。”
李玉衡闻言,抬手轻轻一挥,几道柔和的灵力席卷而出,将屋内碎裂的桌椅残骸清扫到一旁,紧接着,原本碎裂的木料与瓷片竟在灵力的包裹下渐渐重组,不多时,一套完整的桌椅便恢复如初。她又转身走到桌边,指尖灵光一闪,桌上便多了一套茶具,随手拎起一旁的水壶,沸水倾泻而下,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一股醇厚的红茶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都坐吧,忙活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周十三与阮沁对视一眼,微微躬身行礼,随后在张琮与李玉衡身旁的座位上坐下。周十三主动上前接过茶壶,为四人各自沏了一杯茶,茶汤色泽红润,香气愈发浓郁。他将茶杯递到张琮与李玉衡面前,随即开口再次询问:“如此说来,四师弟应该是彻底没事了吧?”
“倒不如说,他这是因祸得福。”李玉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看向张琮,笑着开口,“你这四师弟,倒是和你这便宜师尊一个性子,筑基时的动静这般惊天动地,简直像是要把天捅破一般。”
阮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李前辈此话怎讲?难道师尊当年筑基时,动静也这般大吗?”
“那是自然。”李玉衡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你师尊当年筑基时的动静,比这小子还要略小几分,但散逸而出的灵气却刚猛无比,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当年可是耗费了我们师尊不少心力才帮他稳住局面。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后续的修为进步飞快,根基也远比寻常修士稳固得多,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师妹今日前来,想必不单单是为了来看我和这几个孩子吧?”张琮放下茶杯,打断了李玉衡的调侃,语气平静地说道。
李玉衡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随即嘟起嘴,带着几分不满地嗔道:“怎么?就不能是我单纯想你了,特意过来看看你?师兄倒是愈发无情了。”
张琮看着她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下意识地微微抬起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可刚抬到一半,余光瞥见一旁正端着茶杯的周十三与阮沁,动作微微一顿,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略显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这细微的动作,周十三与阮沁并未太过在意,却没能逃过李玉衡的眼睛。她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嫣然一笑,眉眼弯弯:“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这次来,确有一事想要求你帮忙。”
张琮闻言,神色一凛,指尖灵力悄然流转,一道道无形的灵光在屋内交织而成,瞬间布下了一道隔音阵。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道:“你我之间,相识多年,说‘求’字未免太过生分了些,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见张琮已然准备妥当,李玉衡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想让你和十三帮我查查范景。”
“范景?”张琮眉头紧锁,语气中多少带着些担忧,“他有什么好查的?当年之事,你姐姐便是一味偏袒他,只信他的一面之词,到最后反倒怪罪于我。我倒无所谓,早已不在意这些虚名,可我担心我的徒弟们。这里是玉泉宗的地界,范景身为玉泉宗的长老,根基深厚,若是让他察觉我们在查他,我们想走,可不容易。”
李玉衡自然听出了张琮话中的顾虑,也明白其中的凶险,她沉声道:“这次不同。我发现了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此事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一日,我无意之中路过后山,远远便看见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神色诡异。我悄悄隐匿了身形,仔细听了几句,竟听到他说什么‘系统,你确定要如此做才能攻略周韵吗……可是我即将和李玉昭大婚,她若是知道了,不会……’后面的话我没敢多听,怕被他察觉,只隐约听到他又说‘你说得对,我是主角,本该如此……’”
“系统?”这两个从未听过的字眼入耳,周十三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之前便觉得范景行事怪异,与常理相悖,此刻听到“系统”二字,心中的疑虑瞬间被无限放大,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李玉衡没有注意到周十三的异样,继续说道:“我怀疑,他其实早已被域外邪魔附身,而那邪魔的能力,便是能够影响他人的理智,混淆是非。”
“此话怎讲?”张琮神色愈发凝重,追问道。
“你仔细回想一下过往之事便知。”李玉衡沉声道,“早年你被他陷害,证据明明摆在眼前,可我姐姐与大师姐却偏偏只听范景的一面之词,对你百般误解;范景平日里处处留情,左拥右抱,行径卑劣,可我姐姐一向最是厌恶这种朝三暮四之人,却对他的所作所为充耳不闻,甚至还帮他打掩护;还有大师姐,她向来正直公正,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可面对范景到处找人麻烦、欺压同门的行径,却总是一味包庇,视而不见。凡此种种,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足以说明他不对劲。”
张琮沉默了,李玉衡所说的这些,他自然也曾想过,只是一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如今听她这般一说,所有的疑点都串联了起来,愈发觉得范景诡异。他沉吟片刻,问道:“此事关乎重大,凶险万分,以你的身份,在玉泉宗内行事远比我们方便,为何偏偏找我?”
“范景早对我有警戒,处处提防我。而他很是狂妄自大,不将已战胜的人——也就是你放在眼里。”
张琮有些不想参合他们的事,他想找理由推脱,看了眼周十三,想寻求帮助,但后者坚定地点点头,示意张琮答应。张琮微微合眼,最终回复李玉昭:“可以,但我需要你保证我徒弟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