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宗后山，古木参天，浓荫蔽日，连日光都难以穿透层层枝叶，四下一片幽暗阴冷。风穿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草木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张琮与周十三周身灵力一敛，施展出神隐术，身形如两道轻烟，在林间飞速穿梭，踏叶无声，不留半点痕迹。
“师尊，师叔说的山洞，究竟在何处？”周十三气息微喘，勉强跟上前方的身影。高强度催动神隐术疾驰，他本就受损的经脉隐隐作痛，灵海几乎被榨干，脸色也渐渐泛白。
张琮自然察觉出弟子的吃力，脚下速度稍缓，反手轻轻一握，一缕温和醇厚的灵力缓缓渡入周十三体内。四周林木寂寂，唯有灵力流转的微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感受到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流淌，周十三苍白的面色稍稍缓和，低声道：“抱歉，师尊，是弟子拖累您了。”
“与你无关。” 张琮声音沉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是你体质先天受损，要怪，也只能怪当年那下手狠辣的魔修。何况你我师徒，何来拖累二字。”
周十三心头一暖，不再多言，咬牙紧随。
一炷香后，两人停在一片荒僻无人的角落。这里杂草疯长，枯木歪扭横斜，碎石遍地，灵气浑浊凝滞，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二十步外，便是一处黑漆漆的山洞，洞口被乱藤枯枝半掩，黑沉沉如巨兽之口，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张琮扫过四周死寂的草木，眉峰一冷，低低嗤了一声：“倒是会挑地方，藏得够深。”
“师尊。” 周十三连忙轻唤一声，提醒道，“切莫被情绪左右。”自听见 “系统” 二字，他便隐约明白，师尊这些年遭遇了何等不堪与屈辱。
他迅速从纳戒中取出一枚淡青色丹药，递了过去：“安神丹。”张琮接过服下，灵台顿时一清，躁动的心绪在阴冷的山风里稍稍平复。“我为何会这般容易失控？”
“师尊可还记得弟子炼制的乱神散？” 周十三压低声音，“我怀疑，那域外邪魔的手段，与乱神散同源 ——专擅引动人心底的怒与恨，乱人心智。”
张琮眸色一沉，刚要点头，忽然手腕一紧，一把将周十三按住。一道无声的禁言咒落在周十三身上，紧接着，沉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 有人。”
两人屏住呼吸，身躯隐入粗大树干之后，死死盯着那处洞口。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连虫鸣都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天而降，身着玉泉宗弟子服饰，一手死死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踉跄着冲进洞内，鲜血滴落在枯黄的草叶上，刺目惊心。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清脆刺耳的巴掌，与一道暴戾如雷的怒吼：
“废物！连几个青竹宗的小辈都对付不了，你还有什么脸，自称是我的亲传弟子！”
袁焘惨叫一声，被直接扔出洞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连磕三个响头，声音惶恐到极致：
“请师尊为弟子做主！弟子愿意…… 愿意再为师尊抓来三个！”
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的山洞中走出。
正是范景。他周身散出的威压，让周围草木都微微低垂，空气仿佛凝固。
张琮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不敢有半分异动，生怕被对方察觉。
范景目光冷漠，左脚轻轻一抬，直接踩在袁焘头顶。刹那间，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如山岳压顶，硬生生将袁焘整个人碾进地面，碎石崩裂，尘土飞扬。
张琮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将周十三死死护在身后。
只听范景语气平淡，却字字刺骨：“我不是说过，不要来打扰我？说，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师…… 师尊……” 袁焘被压得几乎窒息，连话都说不完整。
范景见状，缓缓挪开脚，收回威压。周遭凝滞的空气稍稍松动，却依旧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袁焘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李玉衡…… 李玉衡她帮着青竹宗的人对付弟子！”
“那臭娘们到底想干什么……” 范景眉头一皱，低声自语，“我和她姐姐都快成婚了，她还处处找我麻烦。等熬过这段剧情，拿到催眠术，我定要让她……”
“师尊！师尊！” 袁焘见他走神，急忙小声呼唤。
范景回过神，淡淡开口：“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袁焘顿时松了口气。
可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你体内的蛊，似乎也该多加几条了。”
袁焘冷汗涔涔，浑身发抖，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颤声应道：“谢…… 谢师尊恩典。”
一主一仆，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脚步声渐渐远去。
待气息彻底消散，张琮才立刻拉起周十三，身形一闪，冲入山洞之中。
洞内阴暗潮湿，石壁上凝着冰冷的水珠，滴落在地，发出单调的 “嗒、嗒” 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朽之气，刺鼻难闻。而眼前一幕，让两人瞬间脸色煞白，胃里翻涌。
满地森森白骨，堆积如山。其中不仅有妖兽残骸，更有无数人类骸骨，碎裂的骨片散落一地。周十三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检查，赫然发现，其中竟还有不少孩童的碎骨，在昏暗之中格外刺目。
“…… 畜生！”
周十三浑身都在发抖，昔日惨痛的记忆翻涌上来，看着眼前这一幕，怒火与怜悯同时攥紧他的心。
张琮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方才服下的安神丹，早已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恨意与暴怒。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一拳将范景轰杀成渣。
但他忍住了。
他死死盯着满地白骨，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只有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才能让死亡，真正成为对他的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