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照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针脚,眼底漾开一抹浅淡而温柔的笑意,语气里没有半分自嘲,反倒满是释然,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又藏着独属于自己的珍视:“之后的事,我想你们也都可以猜到了。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波折,不过就像那些俗套小说里写的一样,朝夕相处,渐渐生出情意,最后便定了终身。”
话音刚落,柳鹤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大腿,爽朗的笑声在马车内回荡,语气里满是反驳的意味:“哪里俗套了?月照姐,这可不是俗套,这是最感人的故事啊!你身陷绝境,刘医师出手相救,不顾身份悬殊、过往未知,一心对你好,你们这是双向救赎,怎么能算俗套呢?”
阮沁坐在一旁,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动容,浅笑着附和:“柳鹤说得对,这般真心相待的情谊,从来都不俗套,反倒格外难得。”周十三也缓缓颔首,看向秦月照的目光里,警惕已然消散了大半,多了几分理解与赞许:“前辈与刘医师,皆是性情中人,这份情谊,值得珍惜。”
秦月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像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自嘲,会被几人这般认真地反驳。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眼底的疏离彻底褪去,多了几分暖意:“对啊,我怎么忘了,这都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是我与他的心意,哪有什么俗套一说?倒是多谢你们了。”
经此一事,马车内的氛围愈发融洽,秦月照与周十三三人之间的隔阂,也悄然消散。秦月照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偶尔还会和柳鹤打趣几句,周十三看向她的目光,也彻底没了之前的警惕,多了几分尊重与放心——他能确定,秦月照此次随行,只为洗髓果,只为护刘叙白周全,绝不会对他们不利。
马车轱轳作响,一路前行,穿过青竹遍野的乡间小路,渐渐驶入了平阳城的地界。相较于青竹镇的清静雅致,平阳城热闹得不像话——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幌子随风飘扬,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景象。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踏得光滑,两旁的楼阁错落有致,檐角挂着的风铃,随风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过将近半天的行程,马车终于在一家雅致的客栈前停下。周十三率先下车,转身扶着阮沁、柳鹤和秦月照依次下车,随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贯铜钱,递给马车夫,语气平和:“辛苦车夫大哥一路相送,这点钱,权当是茶水钱。”
马车夫连忙接过铜钱,连连道谢,笑着驾车离去。周十三转头,对着三人说道:“路上舟车劳顿,你们先随掌柜的上楼休息片刻,打理好行囊,我去天云商会一趟,和赵诩家的人打探一下秘境与平京的相关消息。”
“天云商会?”秦月照闻言,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说的,是那个遍布各州、手握无数资源,连大宗门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天云商会?”她曾是沧澜宗大师姐,深知天云商会的分量,这般庞大的商会,向来行事低调却势力雄厚,没想到周十三竟能与天云商会扯上关系,这般人脉,着实让她意外。
周十三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炫耀:“正是。赵诩是我的旧识,此次前来,便是想托他的商会,帮我们打探些消息,能少走些弯路。”他没有多言两人的交情,有些过往,不必逢人便说。
“我们待在平阳城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歇一晚,明日便启程前往平京。”周十三又补充道,目光扫过阮沁和柳鹤,语气温和,“你们若是休息好了,想去逛逛平阳城,也可以去,只是切记,行事低调,莫要惹是生非,凡事多留心,若是遇到麻烦,便捏碎我给你们的传音令牌。”
说完,他转头看向秦月照,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诚恳:“前辈,今日便麻烦你多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师弟师妹,他们年纪尚轻,性子跳脱,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前辈多费心约束一二。”
秦月照轻轻摆手,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语气爽快:“放心去吧,我既然答应随行,便会护他们周全,况且小沁性子沉稳,柳鹤虽跳脱,却也懂事,不会给我添麻烦的。你只管去打探消息,我们在客栈等你回来。”
周十三颔首道谢,转身便朝着天云商会的方向走去。阮沁牵着柳鹤的手,跟着秦月照走进客栈,掌柜的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引着三人上楼休息。柳鹤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街道上热闹的景象,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迫不及待:“师姐,月照姐,等我们休息好了,一定要去街上逛逛,看看平阳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另一边,周十三循着记忆,很快便找到了天云商会的所在地。天云商会坐落于平阳城最繁华的街道中央,门面气派非凡,朱红色的大门高大宽阔,门口挂着两块鎏金牌匾,上面写着“天云商会”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几分威严。门口两侧站着两名身着黑衣的护卫,身姿挺拔,目光锐利,警惕地注视着往来行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寻常百姓不敢轻易靠近。
周十三走上前,对着护卫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周十三前来拜访,有要事寻莫分会长。”
护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朴素,却神色沉稳、气质不凡,不似寻常子弟,便没有多问,其中一人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商会通报。不多时,那名护卫便走了出来,对着周十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周公子,请随我来,莫分会长已在阁楼顶层等候。”
周十三颔首跟上,穿过热闹的商会大厅——大厅内摆放着许多柜台,柜台上陈列着各种药材、矿石、法器,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个个衣着光鲜,伙计们热情地接待着客人,语气恭敬。周十三目不斜视,跟着护卫走上楼梯,来到阁楼顶层。
阁楼顶层格外清静,布置得雅致而奢华,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案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摆件,窗边摆着一盆盛开的兰花,香气淡雅。一位中年男人正坐在案几旁,身着一袭深蓝色锦缎长衫,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面容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干练与威严,正是天云商会平阳城分会长,莫征。
莫征见周十三进来,连忙起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对着周十三微微躬身:“周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莫会长不必多礼,是我叨扰了。”周十三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架子。
莫征笑着侧身,请周十三入座,随后转身,从案几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信封,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周十三面前:“周公子,这便是你想要的情报——里面详细记载了平京附近那处秘境的位置、入口特征,还有近期平京的局势,以及炎夏皇族的相关动向,都是我家大人特意嘱咐属下,整理好的。”
周十三伸手接过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的纹路,小心翼翼地将其放进储物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浅笑著说道:“莫会长不必这般正式,不过是取一份情报而已,还劳烦你特意在顶层等候,又带我来这般雅致的地方,太过客气了。”
“周公子说笑了。”莫征躬身说道,语气依旧恭敬,“我家大人特意嘱咐过属下,若是周公子前来,务必恭敬相待,不可有半分怠慢,这般安排,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周十三微微点头,想起赵诩之前的嘱托,开口问道:“对了,赵诩可有说过,让我带些什么东西给他?或是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大人只嘱咐了一件事。”莫征抬眸,语气郑重,“大人说,若是周公子问起,便请周公子代为寻一株月光草,若是寻得到,便带给他,若是寻不到,也不必强求,切不可为了一株月光草,以身犯险。”
“月光草。”周十三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知晓月光草——名字朴实无华,模样也极为普通,形似野草,只在月夜绽放微光,却却是一味罕见的疗伤妙药,能修复受损的丹田与经脉,无论是凡人重伤,还是修士灵力溃散,服用月光草,都能起到事半功倍的疗效,极为珍贵。
他轻轻蹙了蹙眉,语气诚恳:“这月光草极为罕见,行踪不定,我此次前往秘境,虽会留意,却不敢保证一定能寻得来,还请莫会长代为转告赵诩,切勿抱太大期望。”
“周公子不必为难。”莫征连忙说道,语气平和,“大人早已料到此事,还特意嘱咐属下,若是周公子说出这句话,便将这株月光草,交给周公子。”说着,他转身,从案几上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株带着露珠的野草,叶片翠绿,顶端开着一朵细小的白色花苞,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正是月光草。
周十三看着玉盒里的月光草,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眼底满是释然。他哪里不明白赵诩的用意——赵诩哪里是要他寻月光草,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送他一株月光草,既不会让他觉得亏欠,又能帮他以备不时之需,让他不必在这些人情世故上斤斤计较。
“替我多谢赵诩。”周十三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好,语气里满是感激。
“属下一定代为转告。”莫征躬身应道,“周公子,属下送你下楼吧。”
“劳烦莫会长了。”周十三颔首应下。
二人并肩走出阁楼,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闹不已的声响——有少年的怒喝声,有伙计的争执声,还有围观百姓的议论声,乱糟糟的,打破了商会原本的清静。
周十三心头一跳,连忙停下脚步,探头向下望去,看清楼下的景象时,不由得无奈地抬手捂住了脸,额角隐隐泛起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