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顶层的风裹挟着商会的药香掠过檐角,周十三身形一晃,便如惊鸿般从顶楼一跃而下,衣袂翻飞间,灵力凝于足底,落地时悄无声息,稳稳落在了骚乱的核心——正气鼓鼓攥着拳头的柳鹤身旁。周围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满是惊艳与敬畏,喧闹的大厅竟瞬间安静了几分。
周十三垂眸看向气息不稳、脸颊涨得通红的柳鹤,眉头微蹙,语气沉而稳,听不出过多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怎么回事?慢慢说,不必急躁。”
柳鹤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的怒火与委屈,胸膛剧烈起伏着,指尖依旧攥得咯咯作响,语速飞快地说道:“师兄,是这些家伙故意找我们麻烦!我和师姐、月照姐本来在平阳城的街市上逛逛,就碰上了这群衣着光鲜的家伙。他们那个领头的,眼神贼溜溜的,一看师姐长得好看,就凑上去调戏师姐,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
周十三闻言,眉头瞬间深深蹙起,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周身的空气仿佛都瞬间降温,连一旁围观的百姓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低压气场。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看着柳鹤,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指尖却已悄然凝起一丝灵力,藏于袖中。
柳鹤见师兄神色变冷,又加快了语速,语气里的委屈更甚:“师姐一开始懒得搭理他们,只想赶紧躲开,可他们却不依不饶,一路跟着我们,嘴里的浑话越说越难听。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出手把他们赶走了,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们想着来天云商会逛逛,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药材,谁知道他们居然也跟过来了!”
“刚开始,我们还以为只是巧合,没太在意。可后来我们发现,不管我们想买什么,哪怕是一块不起眼的碎石、一株普通的草药,他们都立马抢在我们前面,双倍价钱买走,故意跟我们作对——哪怕是我们后来随便指了一样东西,试探他们是不是故意的,他们也照样双倍买下,就是故意刁难我们!”
柳鹤咬了咬下唇,语气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这也就罢了,我们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他们还围着我们,当众嘲讽我们是穷鬼,说我们衣着朴素,不配来天云商会这种高档地方,还说……还说……”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像是被气得不轻,又像是难以启齿。周十三的脸色愈发阴沉,黑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寒意更甚,语气冷得像冰:“还说什么?如实说。”
“他们还说……还说师姐只是装清高的风尘女子,靠着一张脸骗吃骗喝,还说我是师姐养的一条狗,跟着师姐摇尾乞怜,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柳鹤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眼眶都红了,既有愤怒,又有委屈——他可以忍受别人嘲讽自己,却绝不能忍受别人诋毁阮沁。
周十三听完这话,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衣袂无风自动,眼底的冰冷彻底被怒火取代,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但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抬抬手,轻轻拍了拍柳鹤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了,我知道了,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没有冲动行事,没有给宗门惹麻烦,护住了师姐,做得对。”
安抚完柳鹤,周十三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队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身上,眼神冰冷刺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说道:“请问,你们还有什么解释吗?”
那队富家子弟见周十三气场强大,又看他刚才从顶楼一跃而下的身手,神色都微微有些慌乱,但领头的锦衣少年仗着自己的身份,又仗着身后有修士保护,依旧故作轻蔑地抬着下巴,对着身边的一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那跟班立马上前一步,仰着头,语气嚣张又刻薄:“是又如何?我们少爷看上你师妹,是她的福气,被我们少爷宠幸,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缘分,一个**还敢装清高……”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十三眼中寒光一闪,身形瞬间动了,众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跟班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商会的墙壁上,深深嵌进墙体里,喷出一口鲜血,瞬间没了声息,墙体也裂开了几道深深的裂痕。
周十三收回手,轻轻拍掉落在肩头的灰尘,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微变却依旧从容的莫征,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莫会长,不慎损坏了商会的墙体,造成的损失,我会照价赔偿。”
莫征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语气诚恳:“不必不必,周公子言重了。您毕竟是我家大人吩咐要恭敬相待的贵客,这些人有错在先,出言不逊,挑衅公子与令师弟师妹,换做是我,我也会这般做。况且,令师弟方才让他们双倍买下那些货物,折算下来,也足够赔偿墙体的损失了,公子不必挂在心上。”
周十三闻言,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对着莫征拱了拱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莫会长大气,多谢莫会长通融。”
“你放肆!”那领头的锦衣少年见自己的跟班被一拳打成重伤,终于慌了神,却依旧硬着头皮,对着周十三大声怒吼,试图用自己的身份震慑他,“我可是炎夏当今圣上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十三眼睛微微泛红,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身形一晃,握紧拳头,便朝着那领头少年狠狠砸了过去。
就在拳头即将落在领头少年身上的瞬间,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冲了过来,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稳稳接住了周十三的拳头,指尖相撞,发出一声轻微的灵力碰撞声,周十三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极具力道的灵力传来,将他的拳头稳稳挡在半空,纹丝不动。
周十三心中微微诧异,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他这一拳,即便不是全力一击,也绝非寻常修士能接住,眼前这个女子,居然能稳稳接住,可见她的修为绝不一般。
那女子收回手,微微后退半步,身姿挺拔如松,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对着周十三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歉意:“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是我们管教无方,让他出言不逊,冒犯了公子与公子的师弟师妹,我在这里,代他向公子诚挚道歉,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他这一次,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周十三缓缓收回拳头,指尖的灵力渐渐散去,眼底的怒火依旧未消,语气带着几分未平的愤怒,沉声道:“姑娘言重了,该道歉的,不应该是你,而是他——还有你们所有人,你们冒犯的是我的师妹,理应向我的师妹道歉,而非向我道歉。”
说着,他抬眸,细细审视着眼前的女子,目光落在她的脸庞上——眉峰利落如剑削,斜飞入鬓,是标准的剑眉,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媚,反倒添了几分英气;眼型是狭长的丹凤眼,眼尾锐而不挑,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勾人,反倒透着一股清冷,瞳仁沉黑如墨,目光清亮,望人时带着几分坦荡的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鼻梁高挺笔直,鼻峰分明,线条干净利落;唇线清晰,唇色是偏淡的绛色,不笑时唇角平直,更添了几分英挺与清冷。
她的肤色不是寻常女子追求的白皙,而是健康的蜜色,透着一股阳光与力量,不见半分柔弱;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轮廓分明,自带一股爽利气场。乌发高高束成一个利落的高髻,用一根墨色织金发带系住,发带末端绣着细密的纹路,低调而华贵,鬓边无多余装饰,额前的碎发梳得整齐,一丝不乱,更显干练。
周十三看着她的模样,心头忽然一动——这女子的眉眼、这股英挺的气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见过,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可是……”那领头的锦衣少年还想说些什么,依旧心有不甘,想要反驳,却被那女子冷冷扫了一眼。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极强的威严,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锦衣少年瞬间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嚣张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畏惧,再也不敢多言,片刻后,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对着一旁的阮沁,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抱……抱歉,是我错了,不该冒犯姑娘。”
女子见他道歉,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墨色的纳戒,递到周十三面前,语气诚恳:“公子,这枚纳戒里装着一些药材和灵石,算是我们的赔礼,弥补我们方才的冒犯,还请公子收下,也请公子转告令师妹,多多包涵。”
周十三看着那枚纳戒,没有立刻接过,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神色平静。女子也不勉强,只是将纳戒放在一旁的柜台,对着周十三微微颔首,又冷冷瞪了那队富家子弟一眼,沉声道:“走。”
一群人连忙跟在女子身后,灰溜溜地离开了天云商会,连嵌在墙上的跟班都顾不上带走,狼狈不堪,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围观的百姓见骚乱平息,也纷纷议论着散去,大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就在这时,秦月照的身影快步走进商会大厅,她神色凝重,眼底带着几分警惕,快步走到周十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十三,你们没事吧?暗中保护他们的修士拦住了我,虽然不强,但也是极为麻烦的。”
“麻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