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天云商会又随意逛了片刻,挑了些赶路用的伤药与给他人的礼物,便结伴回了客栈。此时暮色已漫过平阳城的街巷,客栈二楼的客房里,窗棂半开,晚风卷着街边的桂花香飘进来,桌上还摆着掌柜送来的热茶,氤氲着淡淡的热气,驱散了几分赶路的疲惫。
周十三看着身旁依旧带着几分愤愤的柳鹤,忍不住笑着又夸奖了一番:“今日这事,你做得很好,能第一时间护着你师姐,又能忍住脾气没贸然动手,比以前沉稳多了。”
柳鹤一听这话,瞬间忘了方才的不快,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脸上满是飘飘然的模样:“哎哟,师兄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护着师姐罢了,换做谁都会这么做的。”
他话音刚落,阮沁抬手一记清脆的手刀便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随即又伸手揉了揉他被敲的地方,指尖的力道轻柔。柳鹤先是“嘶”了一声,捂着额头吃痛皱眉,转眼又眯起眼睛,晃着脑袋享受着阮沁的抚摸,活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半点脾气都没有。
“虽说沉稳了些,却还是这般不着调。”阮沁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温柔的笑意,“不过小鹤确实有几分大人的风范了。”
“那是自然!”柳鹤得意地扬着下巴,说着还对着空气挥了几拳,拳风带起些许微风,“也就是师兄来得及时,倘若再晚点,我的拳头早就落在那群家伙脸上了,看他们还敢不敢诋毁师姐!”
几人被他这模样逗得轻笑,笑声落尽,周十三敛了笑意,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不过今日那队人里,那锦衣少年看着反倒不像领队,倒是那位出面的姑娘,气度非凡,修为也深不可测,能轻松接住我那一拳,绝非等闲之辈。”
秦月照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发髻上那支竹簪——那是刘叙白亲手为她削的,簪身刻着细碎的缠枝纹,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她眼底漾着几分柔和,闻言缓缓开口:“而且他们的身份定不一般,我方才在暗处察觉,他们身后跟着不少修士,修为都在筑基以上,隐隐将那队人护在中间,一看就是某个大势力的重要人物,寻常世家子弟,绝不会有这般阵仗。”
“他们是炎夏皇室的人。”阮沁坐在桌边,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轻声补充道,“方才那领头的少年喊着,说自己是炎夏当今圣上的某某某,想来其余人也都是皇室宗亲。”
周十三闻言,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位女子的模样——眉峰利落,眼瞳沉黑,英挺的眉眼间藏着一股坦荡的锐利,他抬眼看向柳鹤,忽然勾了勾唇角,笑着开口:“师弟,说不定我们这次,真的找到你亲人了。”
“啊?此话怎讲?”柳鹤瞬间被勾起了兴趣,凑到周十三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好奇。
“我看那位姑娘,眉眼间和你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丹凤眼,还有眉峰的弧度,简直如出一辙。”周十三看着他,语气认真,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柳鹤便抬手一掌搭在了他的额头上,指尖还轻轻戳了戳,一脸关切又带着几分戏谑:“师兄,你是不是逛了一下午累糊涂了?还是生病了?要是不舒服可得早些说,别瞒着我们。”
周十三一脸无语地打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你见过哪个修士平白无故生病的?我是认真的,绝非随口乱说。”
柳鹤闻言,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他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合,神色难得有几分沉静:“师兄,且不论只是样貌相似,就算我真的是炎夏皇室的人,那为何你是在贫民窟的破庙里捡到我的,而他们却身居皇室,锦衣玉食,前呼后拥?若是真的亲人,又怎会将我丢在那种地方?”
这话一出,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十三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他从未想过这一层,只想着找到柳鹤的亲人,却忘了这中间天差地别的境遇,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涩,默默陷入了沉默。
柳鹤见他这模样,知道自己的话让师兄心里不好受,连忙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往日跳脱的模样,笑着打圆场:“嗨,师兄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反正样貌相似也不算什么大事,下次若是再碰到他们,我们直接上前问问,看看炎夏皇室早些年是不是丢过一个孩子便是了。”
周十三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底的酸涩稍稍散去,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得对,凡事问清楚便好,况且相貌确实说明不了什么。而且我估计,我们下次见面,不会很久。”
说着,他起身走到客房中央,抬手掐动法诀,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六枚铜钱被他捏在手中,轻轻一抛,铜钱在空中旋转飞舞,最后稳稳落在地上,排列出一道清晰的卦象——正是大六爻术。周十三垂眸,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卦象,指尖轻轻点着地面,细细推演。
秦月照与阮沁也凑上前来,柳鹤更是踮着脚,一脸好奇地看着地上的铜钱。
片刻后,周十三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卦象显示,我的猜测没错,那位姑娘也是修士,此次来平阳城,目的和我们一致。”
“秘境。”秦月照眸光微凝,一字道出,语气笃定。
周十三重重点头,指尖的金光缓缓散去:“不错,正是平京附近的那处秘境。看来我们此行,注定要与皇室之人打交道了。”
客房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却驱不散几人心底的思虑——秘境之中本就危机四伏,如今又多了炎夏皇室的势力,前路未知,怕是会生出更多变数。而柳鹤的身世,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在皇室与秘境的牵扯中,渐渐露出了一丝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