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静悄悄的，只有茶水入杯的轻响。周十三抬手执起茶壶，壶嘴倾斜，温热的清茶缓缓注入众人面前的茶杯，茶汤清冽，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竹香漫开来。他将茶壶轻放在案几上，指尖摩挲着杯沿，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沈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从容，一字一句开口：“说吧，你们查到的秘境信息，还有想与我们同行的底气，都摊开来讲。”
沈砚闻言，微微坐直了身子，神色愈发郑重，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摆——他知晓周十三心思缜密，绝非轻易能糊弄之人，故而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周兄放心，我们绝非藏私之人。此次秘境之中，我们首要目标便是洗髓果，据我们师门打探到的消息，这洗髓果长在秘境深处的一处隐世山洞中，洞口被灵雾遮蔽，寻常修士难以察觉，且它千年才结一次果，一次仅结五枚，如今恰逢果实成熟之际，正是药力最醇厚的时候。”
周十三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漫过舌尖，他抬眸淡淡瞥了沈砚一眼，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这些，我们知道。早在来梧镇之前，我们便已从天云商会拿到了秘境的初步情报，洗髓果的生长之地、成熟时间，我们也都摸清了。”
这话一出，沈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快速收敛，他早料到周十三一行人准备充分，却没想到他们竟也掌握了洗髓果的信息。但他并未慌乱，反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周兄果然心思缜密，考虑周全。除此之外，我们还额外摸清了秘境之中几株珍稀仙草的具体位置，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用处极大的好物。”
周十三放下茶杯，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微微一动，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试探：“哦？比如哪些？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我们看看，你们的诚意到底有几分。”
“自然。”沈砚连忙点头，语速稍快，一一列举道，“有能淬体、助修士突破瓶颈的烈阳果，有能修复经脉、滋养神魂的玉骨草，月光草，以及用来织造防御法衣的飞丝绵……”
他生怕周十三不信，又补充了一句：“这些仙草皆是炼丹、炼器的上等材料，寻常宗门求之不得，我们既然敢说出来，便是真心想与周兄一行人合作，绝非试探。”
周十三看着他略显急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静，带着几分反问：“这么多珍稀天材地宝，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你们既然能摸清位置，为何不自己取走？哪怕只是拿走一两样，也足够你们师门用上许久，这般轻易便舍得分让，未免太过反常了些吧？”
听到这话，沈砚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局促，耳根微微泛红，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诚恳：“周兄多虑了，并非我们故作大方，而是这些仙草对我们而言，确实用处不大。我们剑宗主修剑道，炼丹、炼器之事本就不擅长，师门之中也不缺这类淬体、修复的材料，唯有洗髓果，是我们此行非拿不可的东西，其余仙草，对我们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
“不打紧的，”他又重复了一句，试图打消周十三的顾虑，“我们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很纯粹，就只是洗髓果，其余的仙草，我们一分不取，全凭周兄一行人分配，只求能与你们一同前往秘境，有个照应。”
周十三看着他坦荡的眼神，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抬眸，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试探，追问着最关键的问题：“话虽如此，修真界修士众多，想进秘境的人也不在少数，你们为何偏偏选中我们同行？按理说，你们剑宗弟子，独自历练也并非不可，更何况还有尹姑娘在侧，何必多此一举，来求我们？”
沈砚闻言，脸上的局促更甚，他沉吟了许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嘴唇动了动，才缓缓开口：“周兄，实不相瞒，我们选中你们，有三点缘由。第一，我师妹尹思思与令师妹阮沁相识多年，知她性子沉稳、心地善良，想必周兄一行人也皆是靠谱稳妥之辈，与你们同行，我们放心；第二，昨日偶然见到周兄应对方集的模样，便知周兄修为深藏、心思缜密，柳鹤公子虽跳脱，但实力不弱，秦姑娘气息内敛，一看便非寻常修士，你们一行人搭配得当，实力强劲，比我们二人独行，要稳妥得多，也能避开不少秘境中的危险。”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脸颊微微发烫，眼神也有些闪躲，显然是第三点难以说出口。
周十三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却并未调侃，只是语气平淡地抬手示意：“不必局促，有话便直说，藏藏掖掖的，反倒显得你们没有诚意。”
沈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硬着头皮说道：“这第三点，是我们知晓周兄名讳之后，才最终定下的……修真界早有传闻，周兄探秘境向来眼光毒辣、心思缜密，凡你走过的秘境，里面的机缘几乎都被你扫空，从未有过遗漏。我们想着，跟着周兄同行，不仅能避开陷阱、应对危险，更能少走许多弯路，哪怕只是沾沾周兄的光，也能更顺利地拿到洗髓果，所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柳鹤憋得通红的脸颊和压抑不住的闷笑声打断。柳鹤捂着嘴，肩膀不住发抖，憋得脸都快紫了；阮沁也侧过脸，用衣袖掩着唇，眼底满是笑意，肩膀微微颤动；沈砚更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周十三则抬手捂住脸，一脸生无可恋，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诽谤！纯纯是诽谤！”周十三猛地放下手，一脸无语，语气里满是委屈又无奈，“到底是谁传的这种离谱谣言！我什么时候扫空过秘境？不过是运气好，能找到几样机缘罢了，怎么就被传得这么夸张！”
众人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雅间内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周十三强行压下心底的无奈，收了玩笑神色，语气重新变得郑重起来，看向沈砚：“玩笑归玩笑，你们执意要找洗髓果，方便告知具体缘由吗？若是不便言说，我们也绝不勉强。”
沈砚闻言，脸上的尴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纠结，他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此事虽非隐秘，却关乎他的软肋，不愿轻易与人言说。
周十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纠结，见状，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平和：“若是不方便，便不必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与牵挂，我们理解，也不会强人所难。”
“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沈砚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众人，眼神变得诚恳而坦荡，“我有一个亲妹妹，天生灵脉闭塞，无法吸收天地灵气，故而一直无法踏上修行之路，这些年，我遍寻天下灵药，只为找到能帮她打通经脉的方法，而洗髓果，便是唯一能逆天改命、帮她开启灵脉、踏上修行路的宝物。”
周十三轻轻点头，语气平和而理解：“我懂，为了至亲之人，拼尽全力寻找机缘，这份心意，我们都能体会。”
一旁的秦月照闻言，眼底也泛起一抹温柔的暖意——她也曾为了守护身边之人，四处奔波寻找机缘，同为护亲之人，这份心意，她最是能共情，看向沈砚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善意。
周十三转头看向阮沁、柳鹤、秦月照几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征求他们的意见。众人皆微微颔首，眼底没有异议，显然是同意了与沈砚、尹思思同行。
“既如此，”周十三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便一道同行吧。但愿我们能互帮互助，各自拿到想要的机缘，也能顺利走出秘境。”
尹思思闻言，立刻欣喜地抱住阮沁的胳膊，眉眼弯弯，笑容真诚又灿烂：“阿沁，太好了！我们又在一起了！”
周十三单手撑着下颌，眉头微微蹙起，神色瞬间凝重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只是有一件事，我们不得不防。今日那方集被沈兄教训了一顿，又丢尽了脸面，以他睚眦必报、阴狠下作的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故意找我们的麻烦，甚至在秘境中暗中使绊子。”
一提及方集，沈砚与尹思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凝重。沈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周兄所言极是，方集此人，修为虽不济，手段却极为阴狠，最擅长栽赃陷害、搬弄是非，而且心胸狭隘，受了今日这般屈辱，定然会报复我们，恐怕便是在秘境里招惹其他人然后栽赃给我们。他虽实力不足，却也是个极难缠的隐患，若是在秘境中被他暗中算计，后果不堪设想。”
“方便说说他的底细吗？”周十三抬眸，语气郑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了解清楚他的背景，我们也能提前做好应对之策，避免被他算计。”
沈砚看向尹思思，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方集的师门背景，牵扯到剑宗长老，他需得征求尹思思的意见，毕竟此事也关乎剑宗的颜面。尹思思轻轻点头，示意他可以直言，沈砚这才缓缓开口：“方集是我剑宗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那位长老在剑宗内颇有威望，座下除了方集之外，还有三位师姐、一位师兄，个个修为不弱，尤其是那位大师兄，早已突破至结丹后期，实力强劲。”
“等等。”周十三忽然抬手打断他，神色微微一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说的那位长老师尊，是男是女？”
沈砚一愣，显然没料到周十三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随即如实答道：“是位女长老，修为高深，性子也颇为护短，方集这些年之所以敢如此嚣张跋扈，多半也是靠着这位女长老的庇护。周兄莫非认识这位女长老？”
周十三双手扶住额头，神色复杂难言，眼底满是纠结与疑惑，语气低沉：“不认识……我从未见过这位女长老。”
可他心底却在疯狂腹诽：不认识归不认识，但这事，我怎么听着，竟莫名熟悉得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