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将第二日的行程敲定妥当,便各自敛了气息,分头歇息。夜色渐深,山风卷着林间草木的清冽气息掠过营地,星子缀在墨色天幕上,微光稀疏。周十三心底仍记挂着炎夏皇族的讯息,方才席间几次欲开口打探,却见身旁人神色皆有避讳,终究没能找到合适的由头,只得按捺下心思,望着远处摇曳的树影,悻悻作罢。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如轻纱般萦绕在山间,将秘境入口周遭的林木裹得朦胧,露水滴落在草叶上,坠成晶莹的珠子,随风轻颤。双方便已准时聚在秘境的一处入口,入口处悬浮着淡紫色的灵光,光晕扭曲流转,隐约能窥见内里翻涌的灵气。周十三眉峰微蹙,沉声嘱咐众人:“秘境之中灵气紊乱,暗藏杀机,凡事小心为先,切不可擅自离队。”说罢,不等众人再多言,便抬手携着青竹宗几人,足尖点过灵光,踏入了秘境入口那片扭曲的光晕之中。
刚一踏入秘境,一股狂暴的空间乱流便扑面而来,夹杂着山间潮湿的灵气与泥土的腥气,周遭的光影骤然扭曲,远山近树都变得模糊虚幻。柳鹤身形一晃,终究没能稳住,双手重重撑在地面,指节泛白,掌心沾了些湿润的青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的颤音:“师兄……这秘境的空间之力也太霸道了,怎么晕得这么厉害?”
周十三身形稳稳落地,衣袍被灵气拂动,泛起细碎的弧度。他垂眸看向柳鹤,指尖凝出一枚莹白的丹药,丹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轻轻弹到柳鹤面前:“第一次入秘境,都会被这空间之力反噬,多来几次便会适应。服下这颗清晕丹,调息半刻便好。”
柳鹤连忙抬手接住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渐渐消散。他缓缓直起身,运转功法调息片刻,待气息平稳,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舒缓之色:“多谢师兄,好多了。”
众人这才齐齐抬眼,打量着秘境之中的景象——只见群山巍峨,峰峦叠嶂,如利剑般刺破天际,山间萦绕着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凝作乳白色的雾霭,随风缓缓流动。草木葱茏,奇花异草随处可见,朱红的花瓣上凝着灵光,翠绿的叶片泛着莹润光泽,不知名的灵鸟在林间穿梭,鸣声清越,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灵香,沁人心脾,显然是一处难得的修炼宝地。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被常年的灵气浸润得光滑莹亮,蜿蜒通向山深处,隐没在葱郁的林木之间。
沈砚闭目凝神片刻,神念悄然扩散开来,片刻后缓缓睁眼,语气笃定:“洗髓果的气息,在北面的山洞之中。”
周十三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洗髓果乃是天地灵物,极为珍贵,如今距离它成熟还有一日,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寻来。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守住洞口,静待果实成熟。”
众人皆是心中了然,无人有半分耽搁。秦月照身形一晃,周身泛起淡淡的月华之力,如清辉覆体,衣袖轻挥,便带着青竹宗几人,化作几道残影,循着北面的方向飞速飞驰而去。沿途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天蔽日,林间随处可见百年、千年份的珍贵药草,有的叶片泛着金光,有的开着奇异的蓝花,灵气逼人,引得蜂蝶环绕。可几人心志坚定,目光始终锁定前方,连余光都未曾分给那些药草半分——在洗髓果面前,这些寻常灵药,终究不值一提。
不多时,几人便抵达了目的地。山坳之中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将洞口遮掩得严严实实,唯有浓郁的灵气从藤蔓缝隙中溢出,顺着风势飘散。那座隐蔽的山洞藏在山坳最深处,洞口被浓郁的灵气笼罩,泛着淡淡的莹光,隐隐能看到洞内深处泛出的暖白色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清香,清冽中带着甘甜,正是洗髓果散发出来的气息,吸入一口,便觉灵力都顺畅了几分。周十三神念一扫,仔细探查了一番洞口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的气息残留,也没有布设禁制的痕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就是这里了,看来我们来得还算早,暂无其他人踪迹。”
柳鹤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毕竟咱们有独家情报加持,若是这等机缘人人都能知晓,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周十三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率先迈步踏入山洞。山洞之内灵气比洞口更为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吸入肺腑,浑身舒畅。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莹石,泛着柔和的暖光,将洞内照亮得如同白昼,洞壁上生长着翠绿的石苔,缀着晶莹的水珠,偶尔有细微的水流声从洞深处传来,叮咚作响,格外清越。几人寻了处灵气最醇厚的角落,各自盘膝而坐,闭目打坐修炼,一边调息养神,一边静静等候洗髓果成熟,周身的灵力缓缓运转,与洞内的灵气交融在一起,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映得四周的莹石愈发璀璨。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藤蔓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山洞外传来两道轻微的脚步声,踏碎了山间的静谧,伴随着一道稚嫩的女声,缓缓传入洞中,打破了洞内的安宁:“姑姑,就是这里吗?洗髓果真的在里面?”
周十三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来人的身份。他周身的灵力微微一凝,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暗中示意身旁几人做好戒备。
紧接着,一道清冷如寒泉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警惕,传入众人耳中:“有人在里面,小心行事。”
周十三等人立刻起身,身形微动,并肩站在一起,目光锐利地盯着山洞入口,周身灵气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出手。片刻后,几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洞口的灵光落在他们身上,映出衣袍的纹路——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平阳遇到的一行人。他们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手中握着法器,神色警惕,目光扫过洞内的莹石与浓郁的灵气,眼底闪过几分贪婪。
那锦衣男子一眼便认出了周十三等人,脸上瞬间闪过几分惊讶,随即又被浓浓的惧色取代,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指着周十三等人,语气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颤抖:“是你们!你们居然一路跟踪我们,看来你们早就盯上我们了!”
“你怕是脑子不清醒吧?”柳鹤冷冷嗤笑一声,语气毫不客气,眼底满是不屑,“明明是我们先到这里,打坐等候了许久,要说跟踪,也是你们跟踪我们,反倒倒打一耙,不觉得可笑吗?”
锦衣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柳鹤说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身旁的女子抬手轻轻按住了肩膀。女子缓缓走上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十三身上,神色温婉,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周十三只是淡淡点头,神色淡漠,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周身的气场依旧清冷,没有半分缓和之意——他早已看穿这行人的心思,自然不会轻易放下戒备。
女子似乎并未在意他的冷淡,依旧温声道:“看阁下一行人在此等候,想来,也是为了洞内的洗髓果而来吧?洗髓果乃是天地灵物,多一颗便多一份机缘,不知阁下能否高抬贵手,分我们一颗?”
周十三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秘境之中,机缘向来是能者得之。我为何要分你们一颗?即便我不让,你们又能奈我何?”
女子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婉,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着:“阁下说得极是,洗髓果凭实力争夺,我们的确没有资格强夺。只是,我只求阁下能成全一颗,日后柳某必定百倍报答,这份人情,我炎夏王朝,绝不会让阁下白白付出。”
柳鹤眉头紧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到底是谁?我们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要领你的人情?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眸望去,目光澄澈而坚定,周身的尊贵气度愈发浓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乃炎夏王朝三公主,柳如烟。今日所求,只为一颗洗髓果,日后若有差遣,柳如烟必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