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十三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挠了挠头,语气轻快地岔开了话题,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也随着笑声悄然散去。柳鹤虽还有些懵懂,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林间的氛围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众人在灵泉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灵气缓缓运转,与周遭浓郁的灵雾交融在一起,泛着淡淡的光晕。灵泉汩汩流淌,叮咚作响,灵鸟在枝头低鸣,晚风拂过树叶,沙沙轻响,一切都静谧而祥和。不多时,几人便尽数恢复了灵力,周身气息愈发凝练,之前打斗的疲惫也消散无踪。
休整完毕,一行人便朝着秘境深处的月光草生长之地前行。林间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沿途灵气愈发清冽,偶尔能看到几株零星的灵药,泛着莹润的光泽,却无人驻足——众人的目标,始终是那能辅助炼化洗髓果的月光草。赶路途中,柳鹤性子活泼,时不时凑到沈砚身边,叽叽喳喳地询问剑宗的修炼招式,沈砚也颇有耐心,一一解答,两人倒是渐渐熟络起来,偶尔还会切磋几招基础剑式,引得尹思思在一旁不时轻笑。
周十三与秦月照并肩走在队伍最后,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前面几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林间的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周十三目光扫过前方,轻声开口:“秦前辈,那洗髓果,您可有收好?”
秦月照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抚摸着手指上那枚莹润的纳戒,纳戒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隐约能感受到里面封存的洗髓果气息:“嗯,已妥善收好,置于纳戒最深处,不会有差池。只是,你当真不要?这般天地灵物,错过了太过可惜。”
“不了。”周十三轻轻摇头,语气平淡而坚定,目光望向远处被灵雾笼罩的山峦,“且不说这洗髓果对我如今的修为并无多大用处,就算有用,它也只是炼化根骨的核心材料,剩下的辅助灵药珍稀异常,我们青竹宗底蕴尚浅,根本承受不起,强行拥有,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秦月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天大的机缘,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守住、没有相应的底蕴享受,便会变成天大的灾祸,反噬自身。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若是如此,我可以将炼化洗髓果所需的辅料,分你们一部分……”
“这倒是不必了。”周十三打断她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前辈,恕晚辈冒犯,晚辈心中有个疑问,不知为何前辈没有直接返回宗门,而是与刘医师一同留在青竹镇?依前辈如今手中的材料来看,恐怕也只能凑齐一人份的炼化所需吧?”
秦月照身形微顿,没有开口辩解,只是轻轻垂眸,指尖依旧摩挲着纳戒,周身的气息微微沉了几分,这般模样,俨然是默认了周十三的猜测。
周十三见状,继续说道:“况且,我青竹宗如今暂无弟子需要洗髓果来重塑根骨,就算有,也无福享受这份机缘,倒不如将这份人情送出去,也算是结个善缘。”
“剑宗也是如此?”秦月照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剑宗也是。”周十三转头,目光落在前方正与柳鹤切磋的沈砚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我看沈砚兄弟的气质与修为,身份定然不一般,少说也是剑宗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多一份人情,我青竹宗日后,也能多一份保障。”
秦月照静静地看着周十三,眼前这个少年,年纪尚轻,眉宇间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通透,那份心思缜密、工于人情世故的模样,甚至连她都自愧不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迟迟没有开口,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
周十三察觉到她的迟疑,温和一笑,语气诚恳:“前辈有什么话,不妨直言便是,毕竟,方才是晚辈冒犯了您,多有失礼。”
秦月照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好奇:“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这般年纪,本该像你师弟师妹那般,意气风发、灵动鲜活,可你却太过沉稳,太过懂人情世故,反倒少了几分少年人的灵气,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以及前方柳鹤的笑声隐约传来。周十三垂眸,目光落在脚下的落叶上,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疏离:“这个,前辈还是别问了吧。”
秦月照定定地盯着周十三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那双眼眸温和而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除了表面的温和,便只剩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沧桑,其余的情绪,尽数被他藏得严严实实,半点也窥探不到。
“那我便不问了。”秦月照收回目光,轻轻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以后不必再叫我前辈了,太显老,叫我月照姐姐便好。”
周十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依旧恭敬地开口:“多谢前辈,晚辈明白了,日后定会记住前辈的话。”
秦月照瞬间满头黑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好吧,她倒是忘了,这个看似温和的小家伙,还有这般腹黑的属性。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便抵达了月光草的生长之地。那是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长着一片约莫十几株的月光草,草叶莹白,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泽,叶片上凝结着细碎的露珠,在微光下熠熠生辉,浓郁的灵气裹挟着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只是,空地周围的草丛中,几只体型矫健的月光狼正徘徊游荡,它们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毛发,眼眸泛着冰冷的幽光,嘴角滴落着涎水,气息凶悍,显然是在守护着这片月光草,将闯入者视作猎物。
周十三与秦月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两人都不打算动手,而是打算让阮沁和柳鹤借此机会多磨砺一番,积累实战经验。周十三走上前,拍了拍阮沁和柳鹤的肩膀,语气郑重:“这是你们第二次真正的实战,不必紧张,把平日里在宗门所学的剑法、灵诀都用出来,沉着应对便是。”
阮沁和柳鹤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坚定。两人身形一晃,便跃到了空地中央,沈砚和尹思思则站在一旁,暗中戒备,以防月光狼突袭,同时也能适时提点二人。话音刚落,几只月光狼便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身形如箭般扑了上来,狼爪泛着森寒的寒光,裹挟着浓郁的戾气,直逼二人。
阮沁反应极快,长剑出鞘的瞬间“铮”然作响,寒光划破空地的静谧,周身泛起淡淡的青绿色灵气,显然是动用了青竹宗的基础灵诀。她剑招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手腕翻转间,长剑直刺最前方那只月光狼的咽喉,剑气凌厉,刮得周围的月光草纷纷弯腰摇曳;可那月光狼极为狡黠,身形陡然一侧,避开要害,狼爪带着森寒的戾气,狠狠拍向阮沁的手腕。阮沁旋身急闪,长剑顺势下劈,却依旧执着于攻击要害,直砍狼腿,反倒被月光狼抓住破绽,一口咬向她的衣摆,惊得她连忙后撤两步,才勉强避开。
柳鹤则握紧长剑,深吸一口气,周身灵气微微运转,身形灵动地跃到另一侧,剑招虽有凌厉之势,却带着一丝生涩的僵硬。他抬手挥剑,直指月光狼的脊背,可剑势递到半途,又下意识收了几分力道,生怕伤得过重反被反扑,这般犹豫不决,反倒显得束手束脚。一只月光狼趁机从侧面突袭,狼嚎一声,锋利的獠牙直逼他的肩头,柳鹤慌忙横剑抵挡,“铛”的一声,狼爪拍在剑身上,力道凶悍,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脚步都有些踉跄。
周十三站在原地,目光如鹰般紧紧盯着二人的每一个动作,周身灵气凝而不发,时不时开口精准指导,语气急促却清晰:“阮沁!我说过剑招太死,别一味盯着咽喉、心脏这些要害!月光狼身形灵活,你这般死磕,只会被它牵着走!”他话音刚落,便见阮沁再度被月光狼逼退,又补充道,“收招变招要快,先以剑鞘格挡它的狼爪,趁它发力的间隙,剑指它的眼睛——那是它的弱点,比咽喉更容易得手!灵气集中在剑尖,不必贪多,精准发力即可!”
阮沁闻言,立刻收敛心神,不再执着于致命要害,手腕翻转,长剑收势,转而用剑鞘狠狠格挡向扑来的狼爪,“嘭”的一声,借着月光狼的力道顺势后撤,指尖灵气凝聚,长剑精准点向月光狼的眼睛。月光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形踉跄,阮沁抓住机会,长剑横扫,精准斩断它的前腿,彻底制服了这只月光狼。
另一边,周十三又转向柳鹤,语气带着几分耐心,却依旧郑重:“柳鹤,你太拘谨了!放开心神,不必怕失误,你平日里练的《青竹剑法》第三式‘风过竹斜’,讲究的就是灵动凌厉,你刻意收力,反倒失了剑招的精髓!”见柳鹤又要被月光狼突袭,周十三连忙补充,“左脚后撤半步,稳住身形,长剑斜挑,借林间风势发力,既可以格挡,又能顺势反击,记住,发力要干脆,心无杂念,才能发挥出剑招的威力!”
柳鹤咬了咬牙,牢记周十三的指导,左脚后撤半步,稳稳扎住身形,不再犹豫,周身灵气尽数灌注到长剑之上,手腕翻转,长剑斜挑,借着晚风的力道,凌厉的剑气直逼月光狼的腹部。这一次,他没有收力,剑招流畅利落,月光狼来不及躲闪,被剑气击中腹部,鲜血喷涌而出,踉跄着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沈砚和尹思思站在一旁,见二人渐渐找到节奏,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偶尔在月光狼即将突袭时,轻轻挥出一缕灵力干扰,却始终没有上前,给足了二人磨砺的机会。
激战片刻,几声凄厉的狼嚎过后,几只月光狼的尸体便横七竖八地躺在了草地上,银灰色的毛发被鲜血浸染,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月光草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略显怪异。阮沁和柳鹤也微微有些狼狈,衣袍上沾了些尘土和血迹,身上也挂了些浅浅的抓痕,气息微微紊乱,却依旧眼神明亮,脸上带着几分实战后的畅快与成就感。
周十三快步走上前,从纳戒中取出疗伤丹药和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二人处理伤口——他动作轻柔,指尖带着淡淡的灵气,先用药水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尘土和血迹,避开伤口处的经脉,生怕触碰到二人的痛处,再将金疮药均匀地涂抹在浅浅的抓痕上,最后取出两枚莹润的疗伤丹药,分别递给二人:“服下吧,这枚清灵丹能快速抚平伤口,还能滋养经脉,弥补你们刚才实战中消耗的灵气。”
二人依言服下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伤口的疼痛感渐渐消散,周身紊乱的灵气也慢慢变得平稳。周十三坐在二人身边,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长剑上,语气郑重而细致,开始逐一点评指导,每一句话都精准点出二人的问题,还附上了具体的改进方法:“总体来说,你们做得都不错,没有慌乱,也能记住宗门所学的基础剑招,这是最大的进步,但不足之处也很明显,我们一一说。”
他先看向阮沁,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剑刃,语气温和却坚定:“阮沁,你的优点是反应快、剑招干脆,出手不拖泥带水,能快速抓住敌人的破绽,这是实战中很重要的一点,要继续保持。但你的问题也很突出——剑招太死,太过执着于致命要害,不懂变通。”
说着,他抬手比划了一个剑招,演示道:“你刚才一味盯着月光狼的咽喉和心脏,可月光狼身形灵活,擅长躲闪,你越是死磕,越容易被它找到破绽,反而陷入被动。以后实战中,要学会‘避实击虚’,先以次要弱点牵制敌人,比如眼睛、四肢,等敌人受伤、行动迟缓后,再寻找机会攻击致命要害。另外,你刚才收招太慢,每一次出手后,都要及时收招凝势,防止敌人反扑,就像刚才,你劈砍狼腿后,没有及时收招,差点被月光狼咬到衣摆,这是很危险的。”
阮沁默默点头,将周十三的话一一记在心底,抬手比划了几下收招的动作,轻声应道:“师兄,我记住了,以后我会刻意练习变通,加快收招速度,不再死磕要害。”
周十三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柳鹤,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鼓励:“柳鹤,你的优点是身形灵动,剑招有凌厉之势,能快速跟上敌人的节奏,而且很听话,能及时调整自己的剑招,这很好。但你的问题是太过拘谨、束手束脚,出手时不够果断,总是下意识收力,缺乏自信。”
他拍了拍柳鹤的肩膀,继续说道:“你平日里在宗门练习《青竹剑法》,招式很标准,可一到实战,就怕失误、怕伤人,反而放不开手脚,导致剑招失去了原本的凌厉。修仙界的实战,本就是生死较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刚才你若不是及时调整,差点就被月光狼咬伤肩头,你要记住,实战中,心无杂念,才能发挥出自己的真实实力。”
说着,他拿起柳鹤的长剑,帮他调整了握剑的姿势:“还有,你握剑太紧,太过僵硬,导致发力不畅,剑招不够流畅。握剑要松紧适度,发力时,灵气要从手腕传递到剑尖,借势发力,而不是一味用蛮力,就像你刚才用‘风过竹斜’那一招,因为握剑太僵,灵气无法顺畅流转,才显得剑招绵软。以后练习时,多注意握剑的力度,多体会灵气流转的感觉,慢慢就会好转。”
柳鹤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恭敬与认真,抬手试着按照周十三说的方法握剑、比划剑招,脸上露出几分顿悟之色:“多谢师兄,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克服胆怯,放开手脚,多练习握剑和灵气流转,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周十三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你们能记住就好,实战就是最好的老师,这次的磨砺,对你们来说,比在宗门练习千百遍都有用。以后再有实战的机会,要多思考、多总结,把每次的不足都记下来,慢慢改进。”
阮沁和柳鹤默默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将周十三的点评一一记在心底,眼底满是恭敬与认真。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洒落在三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氛围温暖而庄重。
秦月照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温柔,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似乎忽然想通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一旁的沈砚和尹思思,则有些艳羡地看着阮沁和柳鹤。
待二人伤口处理妥当,气息渐渐平稳,周十三才抬眼看向空地中央的月光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了,月光草就在眼前,我们采摘完毕,便尽快离开这里,免得再引来其他妖兽或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