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的街道繁华热闹,沿街小摊鳞次栉比,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柳鹤嘴里叼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酸甜的气息漫在鼻尖,脚步轻快地在小摊间穿梭,很快便被一个摆满各式面具的小摊勾住了脚步。
他蹲在摊前,扒拉着琳琅满目的面具,眼神亮晶晶的,挑拣片刻后,举起一个通体雪白、边缘缀着细碎金色颜料的面具,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周十三比划着,语气雀跃:“师兄,你看这个怎么样,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周十三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只白面具上——通体莹白如凝脂,没有多余的繁杂纹饰,只在边缘处用淡金颜料细细描了几缕云纹,笔触轻盈,不张扬却自有格调,光线落在上面时,会泛出一层极淡的柔光,恰好契合他沉稳内敛的性子。他眼底泛起一丝柔和,轻轻点头:“确实不错,眼光尚可。”
柳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弯腰翻找一阵,指尖拎起一个青底面具——青色素净如远山黛色,面具一侧绣着几枝疏影横斜的梅枝,针脚细密,梅瓣小巧,没有染多余的颜色,只在花瓣尖端晕着一点极淡的墨色,衬得整枝梅愈发清瘦挺拔,与阮沁的清冷气质恰好相合。他转头递向站在一旁的阮沁,语气认真:“这个适合师姐,梅枝冷冷清清的,和你一模一样。”
阮沁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具上的梅枝纹路,面上依旧是清冷模样,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淡粉,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默默将面具揣进怀里,那份清冷下的呆萌笨拙,格外显眼。
柳鹤又兴冲冲地给自己挑了个漆黑面具——纯黑如墨,没有多余装饰,只在眼窝处刻了两道利落的弧线,戴上后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唇角,透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他随手戴在脸上晃了晃,又俯身捡起一个天蓝色面具,快步递到秦月照面前,乖巧地笑:“月照姐,这个给你,颜色好看,和你身上的气息很配。”那面具是浅淡的天蓝色,像深夜里微凉的月色,面具中央用银线细细绣了一轮弯月,弯月周围缀着几颗细碎的小点,似漫天疏星,针脚平缓,没有张扬的光泽,只在光线流转时,银线会泛出一丝极淡的微光,恰如月光洒在身上的模样。秦月照笑着接过,指尖轻轻拂过面具上的弯月纹路,指尖能触到银线的细微起伏,语气温婉:“多谢小鹤,很合我心意。”付了钱,几人继续沿街漫步。
走着走着,柳鹤叼着糖葫芦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周十三,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师兄,听师尊说,你就是在平京这里捡到的我,这是真的吗?”
周十三闻言,脚步微顿,目光柔和地落在柳鹤身上,轻轻点头:“是真的。”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暗巷,眼底泛起一丝悠远,冬日的寒意仿佛顺着回忆漫了过来,“那是一个寒冬,平京下着没脚踝的大雪,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巷口的积雪被冻得发硬。我路过时,就看见你缩在巷口的避风处,衣衫褴褛,单薄的破衣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浑身冻得发紫,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发霉的馒头,指尖都冻得僵硬,却不肯松开分毫。”
……
寒风愈发凛冽,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巷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困兽的低吟。巷口的积雪被往来行人踏过,又冻成坚硬的冰壳,泛着冷白的光。不远处的墙根下,缩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灰褐色的毛发沾满雪粒与尘土,乱糟糟地黏在身上,露出底下凸起的肋骨。它的眼睛泛着浑浊的幽光,死死锁着巷口那团小小的身影,喉咙里滚出低沉的低吼,四肢微微压低,一步步挪动着,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贪婪,目标分明是那孩子怀里紧紧揣着的东西。
那时候的柳鹤,比巷口的野狗还要瘦小,单薄的破衣烂衫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衣摆与袖口早已磨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和脚踝冻得青紫,皮肤皲裂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子,渗着淡淡的血丝,很快又被寒风冻成暗红的印记。他浑身蜷缩成一团,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苦苦支撑的野草,怀里却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死死搂着那个小小的、早已发霉发黑的馒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哪怕指尖冻得失去知觉,也没有松开分毫。
雪还在下,落在他枯黄杂乱的头发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落在他冻得发紫的脸颊上,瞬间便被体温融化,又被寒风冻成冰珠。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却依旧梗着小小的脖子,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一半是被逼到绝境的倔强,像一只被夺走巢穴的小兽,拼尽全力护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生路,不肯退让半分。
周十三驻足站在巷口,看着那一幕,指尖不自觉地凝起一缕灵力。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不及柳鹤眼底的倔强更让人揪心。终究是没忍住,抬手轻轻一挥,一缕温和的灵力裹挟着寒风,朝着那只野狗掠去。野狗吃了一惊,发出一声凄厉的吠叫,夹着尾巴,狼狈地窜进了更深的巷子里,很快便没了踪影。
野狗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那紧绷的小小的身子,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晃了晃,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柳鹤怀里的发霉馒头滚落在一旁,沾了厚厚的雪粒。周十三快步上前,弯腰伸手探了探柳鹤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若有若无,连指尖都能感受到柳鹤浑身的冰凉,那一刻,周十三真的差点以为,这个在寒风里苦苦挣扎的孩子,再也醒不过来了。好在周十三自幼精通医术,又兼修修士灵力,能以灵力渡入柳鹤体内维系生机,当即抱起他,连夜赶回青竹宗,寻来灵草丹药悉心诊治,总算将柳鹤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彻底治好了他身上的冻伤与虚弱。
……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柳鹤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转头看向不远处一处阴暗潮湿的暗巷,眼底泛起一丝茫然,轻声补充道,“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
周十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和又心疼:“确实,你当时醒来后,对自己的来历一无所知,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受了太大刺激,不愿意告诉我们,特意不敢多问,怕戳到你的痛处。不过忘记也好,起码不用再为那段记忆痛苦了。”
一旁的阮沁看着柳鹤低落的模样,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浅浅勾了勾唇角,语气比平时软了些许,轻声补充:“师兄看到你身上带着一块刻着‘柳’字的玉牌,想着愿你往后能像鹤一般无拘无束、自在如风,便给你取名柳鹤。当时师尊还特意给你取了个名字,是......”
"柳多财!"阮沁的话还没说完,柳鹤就猛地打断,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吐槽,“师尊他老人家文化水平是真不好!柳多财,也太俗气了,还好师兄给我取了柳鹤,不然我这辈子都要顶着这个名字过日子,也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