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到院子后,周十三便开始准备晚餐了,阮沁主动提出打下手。柳鹤和秦月照便在下棋打发时间。
灶房里光线柔和,土灶生起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周十三的侧脸暖融融的,褪去了白日里的凝重与警惕,多了几分烟火气。阮沁站在一旁,没有多余言语,主动接过周十三手中的食材,利落地下水清洗、沥干,动作娴熟,每一步都精准跟上周十三的节奏,默默搭手帮忙,不添乱、不喧宾夺主。
周十三先处理水煮牛肉。他取出一块新鲜的牛肉,刀刃锋利,起落间,将牛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放入碗中,加少许盐、料酒,再撒上一点淀粉,用手轻轻抓匀,静置腌制,让调料充分渗入肉中,锁住鲜嫩。阮沁则主动接过辅料,手脚麻利地将干辣椒剪段、花椒洗净,又将葱姜蒜细细切成末,一一摆放在瓷碟中,条理分明,还顺手将腌制牛肉的碗挪到通风处,方便入味。
待牛肉腌制入味,周十三往锅中倒入适量清水,阮沁见状,立刻上前帮忙拢了拢灶膛里的火苗,让火势更稳。水沸后,周十三轻轻放入牛肉片,用筷子轻轻拨散,防止粘连;阮沁则站在一旁,手持漏勺,随时准备捞出断生的肉片。待肉片变色、断生,周十三示意后,阮沁迅速用漏勺将牛肉捞出,沥干水分,稳稳盛入大碗中,又按周十三的吩咐,铺好提前洗净焯好的豆芽,撒上一层葱姜蒜末。紧接着,周十三起锅热油,阮沁早已将干辣椒和花椒备好,待油烧至七成热,便轻轻递到周十三手中,看着他小火慢炸出香气,再一同看着热油浇在牛肉上,“滋啦”一声脆响,辛辣鲜香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灶房。
来不及细细品味这香气,周十三又着手准备辣椒炒肉。阮沁主动接过五花肉,用清水仔细冲洗干净,再递到周十三手中让他切片;待周十三将肉片放入锅中小火慢煸时,她便转身处理青椒、红椒,去蒂、去籽,切成均匀的小块,沥干水分备用。待肉片出油、变得金黄微卷,周十三捞出备用,阮沁立刻顺手将锅中多余的油舀出少许,只留底油;周十三放入辣椒翻炒时,她又及时递过生抽和盐,待菜肴炒好,不等周十三开口,便早已备好盘子,稳稳接住周十三盛出的辣椒炒肉,动作流畅自然。
最后是简单的炒青菜。阮沁抢先一步,将新鲜青菜洗净,仔细摘去老叶,沥干水分,递到周十三面前;周十三起锅热油,放入蒜末爆香,倒入青菜大火翻炒时,她便守在一旁,帮着调整灶膛火势,确保火候刚好。待青菜褪去青涩、变得翠绿软嫩,周十三加少许盐调味,翻炒均匀后,阮沁立刻接过锅铲,轻轻将青菜盛出,动作轻柔,避免将青菜炒烂,最大程度保留了青菜的清甜爽口,刚好中和了水煮牛肉和辣椒炒肉的辛辣。
灶房里的烟火气渐渐漫出院墙,院中石桌上,秦月照与柳鹤的对弈正酣。秦月照斜倚着石椅,姿态从容,指尖捏着一枚黑子,目光平静地落在棋盘上,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看透棋局走向,落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稳扎稳打,落盘时轻响清脆,不带半分急躁。柳鹤则截然不同,他端坐石凳上,身子微微前倾,眉头紧紧皱着,眼睛死死盯着棋盘,手指捏着白子,反复斟酌,时而抬手欲落,又猛地收回,神色间满是纠结,棋路急躁,好几次都因急于进攻,露出破绽。
“柳鹤,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秦月照淡淡开口,指尖轻轻点了点棋盘上的一处空位,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却不直白点破,“棋如人心,太过急躁,反而容易露出破绽。”柳鹤闻言,脸颊微微一红,挠了挠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重新审视棋盘,斟酌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落下白子。秦月照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落下黑子,轻轻封锁住柳鹤的退路,动作从容不迫。柳鹤越下越投入,眉头渐渐舒展,棋路也沉稳了几分,偶尔还能想出几步巧棋,引得秦月照微微颔首;秦月照则始终从容不迫,时而退让,时而进攻,看似随意,却处处暗藏杀机,既不刻意为难,也不轻易放水,反倒像是在借着棋局,磨练柳鹤的性子。
“吃饭了。”周十三将菜放在桌子上,对着柳鹤他们喊。
周十三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走出灶房,将菜稳稳放在石桌上,又转身接过阮沁递来的另外两盘菜,一一摆好。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柳鹤闻言,立刻从棋盘中抽回思绪,一把放下手中的白子,鼻子使劲吸了吸,眼睛发亮,嘴角不自觉垂落涎水,忍不住嚷嚷道:“好香!师兄,这香味也太勾人了!”
阮沁默默转身走进灶房,端出碗筷,一一摆放在四人面前,动作利落却温和,转头看向秦月照,语气带着几分轻声询问:“不知道月照姐喜不喜欢这些菜,都是寻常家常口味。”
秦月照缓缓走到饭桌旁坐下,看着桌上色泽诱人的三道菜,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柔和:“我都喜欢的,倒是没想到你师兄还有这份手艺。毕竟修真者大多潜心修炼,少有会为了口腹之欲,这般钻研厨艺的。”
阮沁闻言,轻轻点头,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师兄说,修真是为了随心所欲而不逾天道,而他本身又贪嘴,不愿委屈自己的胃口,所以便花了些心思在厨艺上。我们这些年,倒是跟着他享了不少福,就连辟谷了许久的师尊,也抵不住这口烟火气,偶尔也会陪着我们吃几口。”
秦月照端起面前的碗筷,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若有所思地看向阮沁,笑着问道:“这么说,你师兄什么菜都会做了?”
“也不能说所有菜都会,”阮沁轻轻摇头,语气诚恳,“但寻常的家常菜肴,还有一些特色菜式,他确实都会做,味道也都极好。”
秦月照眼底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看向阮沁说道:“那能不能麻烦你师兄教教我?”
“哎?”阮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疑惑,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月照姐,你要学做菜吗?”
秦月照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有几分认真:“毕竟,作为夫君的妻子,多少也得会下厨才是。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夫君做饭,虽说我本身不用吃饭,但身为‘凡人’,总还是要装一装样子的,总不能一直依赖他。”
“倒是可以……”阮沁闻言,垂眸思索了片刻,语气迟疑却诚恳,她虽觉得有些意外,却也没有贸然答应,“不过我做不了主,还是得问问师兄才行。”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正整理碗筷的周十三。
周十三听到两人的对话,手里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看向秦月照,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月照姐,你说你要学做菜?”得到秦月照肯定的点头后,他才又确认了一遍,见对方神色认真,便笑着说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月照姐,很多人都说我不务正业,放着修炼不去钻研,反倒在厨艺上花费心思,你真的要跟着我学吗?”
“为何不?”秦月照端着碗,眼底笑意更浓,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调侃,“倒是那些说你不务正业的人,多少沾点迂腐吧。修真本就该随心所欲,何况你这手艺,可比许多潜心修炼的人更难得。”
周十三闻言,会心一笑,脸上的顾虑瞬间消散,语气轻快:“那便好,那明日我便可以教你,食材我来准备,保证把你教会。”
秦月照轻轻点头,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双手微微一拱:“那便多多指教了,师傅。”
周十三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语气谦逊:“不敢当不敢当,月照姐快别打趣我了,你还真的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啊。”
秦月照的笑容淡了些许,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世间的虚名浮华早已看淡,多多少少也看开了些,哪里还有什么架子可言。”
“好次……”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突然不合时宜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柳鹤正埋着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辣椒炒肉,嘴角还沾着油渍,手里的筷子不停,吃得不亦乐乎。
周十三一脸无语,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柳鹤的后脑勺:“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吃相?没人跟你抢,慢点儿吃,小心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