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十三示意柳如烟在石凳上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柳如烟却半点没有客气,全然不顾柳鹤投来的警惕眼神,一坐下便猛地抓住周十三的手,指尖冰凉,语气急切得近乎颤抖:“快说说你知道的事。”
周十三轻轻将手从她掌心抽出,指尖微微用力,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疏离与审视:“三公主,你是否有些急了。而且我有些怀疑你话的真实性。”
柳如烟闻言,余光瞥见一旁早已握紧拳头、想要冲上来的阮沁和柳鹤,心头一凛,才稍稍冷静下来。她拢了拢微乱的衣襟,挺直脊背,端坐于石凳上,褪去了方才的急切,渐渐恢复了公主应有的端庄气度,语气带着几分不服:“什么叫我话的真实性?”
“你那哥哥什么时候丢的?”周十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缓缓开口问道,目光紧紧锁住柳如烟的神色,不肯放过她脸上的一丝波动。
“十年前,”柳如烟几乎没有犹豫,语气笃定,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那年宫中生变,乱作一团,他便没了踪影。”
“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周十三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一块玉牌,”柳如烟连忙说道,眼底泛起一丝希冀,“那是皇家宗室子弟人人都有的凭证,只是旁人的玉牌上,或多或少都刻有皇家纹路,唯有他的,因为当年不受宠,玉牌做得十分素净,上面只有一个‘柳’字,没有任何多余纹路,旁人仿造不来,也正因为这份素净,我才印象极深。”
周十三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身旁依旧警惕的柳鹤,语气平淡:“柳鹤,把你的那块牌子给她看看。”
柳鹤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牌——那是他流浪时便带在身上的,玉牌通体素净,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柳”字,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花纹纹路,他一直不知其来历,只当是随身信物,也从没人告诉过他这玉牌的深意。他虽满心疑惑,却还是听话地解下玉牌,随手扔向柳如烟:“给你,看就看,别搞什么花样。”他自小在平京街头流浪,三餐不继、颠沛流离,是周十三在平京街头发现了狼狈不堪的他,将他捡回山上收留,从未有人提及他的身世,他也从不知道自己还有别的名字。
柳如烟堪堪接住玉牌,指尖抚过冰凉素净的玉面,连忙低头仔细端详。当看到玉牌上那一个孤零零的“柳”字,且玉身光滑无任何花纹时,她整个人瞬间愣住了,手中的玉牌微微颤抖。她缓缓抬起头,看看柳鹤,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玉牌,眼眶瞬间蓄满了眼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十年前宫中生变,她亲眼看到了柳鹤生母的尸体,宫中众人都认定,不受宠、连玉牌都没有纹路的柳鹤,早已在乱中惨死,唯有她,始终不肯相信,执着地找了十年。
下一秒,柳如烟再也忍不住,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快步冲向柳鹤,一把将他紧紧抱住,肩膀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从颤抖的嘴角里,挤出两个字:“哥哥......”她找了十年,终于找到了,可她此刻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叫当年的名字,也不记得过往的一切。
柳鹤先是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立刻用自己的全力想要挣脱柳如烟的怀抱,脸色涨得通红,语气带着几分愤怒和抗拒:“谁是你哥?别乱认亲!硬要说,我妹妹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师妹姜田田!”他从未听过有人叫他哥哥,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对这个突然出现、强行抱他的女子,满心都是警惕和厌恶。
可柳如烟终究是筑基期的修为,而柳鹤不过是练气期,两者实力相差悬殊,柳鹤拼尽全力,也没能挣脱开柳如烟紧紧的怀抱。他急得满脸通红,余光瞥见一旁的周十三,立刻投去求助的眼神,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委屈。
周十三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秦月照,语气谦和:“月照姐,拜托了。”
秦月照轻轻点头,身形一晃,瞬身便来到柳如烟身边,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将柳如烟环抱着柳鹤的手掰开。柳鹤趁机挣脱,连忙后退几步,躲到周十三身后,还不忘警惕地盯着柳如烟。
“哥!”见柳鹤躲到了周十三身后,柳如烟嘶哑着声音,眼眶通红,就要再次冲过去,却被秦月照抬手轻轻一点,瞬间被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满眼急切,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鹤,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名叫柳鹤,而非当年那个不受宠的皇子柳驽。
“请你冷静些。”周十三的声音冷了几分,抬眼看向被定在原地的柳如烟,语气里满是审视,“恕我直言,我严重怀疑你之前对我说的话,毕竟,若是真的如此情深义重,苦苦找了哥哥十年,那为何一开始没有认出他来?”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柳如烟的头上,她眼中的急切与不甘瞬间褪去,整个人蔫了下来,秦月照见状,轻轻收回手,解除了对她的禁锢。柳如烟缓缓走回石凳旁坐下,神色不再像之前那般焦急,可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柳鹤身上,不肯移开——她只是凭着玉牌认出了他的皇室身份,却早已记不清他儿时的模样,又或许,是十年的时光,将那个瘦弱不受宠的皇子,磨成了如今的模样。
柳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周十三身边又缩了缩,紧紧挨着周十三,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他不明白,这个陌生女子为何对自己这般执着,也不明白,那块不起眼的玉牌,为何会让她如此失态。
沉默了片刻,柳如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茫然:“那......为什么哥哥没有认出我来?”她实在想不通,即便过了十年,即便模样有了变化,他也不该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上山前的记忆,都没有了。”周十三语气平淡,如实说道,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柳如烟的神色,观察着她的反应,“而且,他现在叫柳鹤,我们也只知道他叫柳鹤,从不知道他还有别的名字。”
“没有了......柳鹤?”柳如烟喃喃着,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仿佛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不叫柳驽了吗?那个......那个不受宠的柳驽?”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尘封了十年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当年,她虽执着地找他,却也没能护住那个瘦弱的哥哥,她没想到,除了自己,竟再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忘了。
“而且,”周十三继续说我就是在平京捡到柳鹤的,你们但凡再仔细找找就能找到的!”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敲击着石桌,语气里的审视更浓,“当年我捡到他时,他就在平京街头流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只要你们肯多花点心思,遍历平京的大街小巷,怎么会找了十年都毫无踪迹?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想让他回去?”
“不是这样的......”柳如烟喃喃道。
周十三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与质疑,一边说,一边目光锐利地看向柳如烟:“不过,他的记忆可能要恢复了,毕竟,我们此次回平京,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听到这话,柳如烟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神色变得十分急切,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周十三眼底的审视更甚,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三公主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想让他想起你们那些所谓的美好回忆吗?”
“不......不是,”柳如烟连忙摆了摆手,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神色虽有慌乱,却强装镇定,语气也尽量放缓,试图掩饰眼底的局促,“我的意思是,哥哥当年本就不受宠,宫中生变时又受了重伤,我怕他骤然恢复记忆,会被当年的伤痛和屈辱冲击,伤了根基。若是恢复记忆对他有害,那慢点恢复也是好的,我只是真心担心他的身体,没有别的意思。”她说着,还抬眼看向柳鹤,眼底刻意染上几分真切的担忧,只是那慌乱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