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黎眠
和我的名字一样
我拥有能催眠别人的能力
但从出生到那一天,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我有这样的能力
为什么呢?
父亲在外体面,回家却只剩暴戾
他把所有不顺与压抑,都变成挥向我和母亲的拳头
控制、打骂、沉默的恐惧,是我从小到大的日常
而母亲,懦弱到了骨子里,却也自私到了骨子里
她从不会保护我
每次父亲发怒,她最先推出去挡灾的人,竟然永远是我
“你别生气,要怪就怪孩子不懂事”
“忍忍吧,别反抗,不然我们都没好日子过”
她是我的母亲,却一次次把我推进深渊
那天,他又在打她
她蜷缩在地上哭,看见我的那一刻,却疯了一样朝我喊:
“你快过来!跟你爸道歉!是你惹他生气的!”
我沉默,她还在嘶哑地哭喊
父亲翻了翻眼皮,眼中的暴虐不减,他似乎不在意打的是谁,他只想把在外面的所以不顺一并释放
“我是你女儿吗?”
他愣了愣,手里拿着皮带,只是淡淡地说道
“过来”
被打的母亲浑身颤抖,蜷缩在墙角,可她的眼里没有心疼,只有如临大赦般的解脱与侥幸
她甚至在怕我多站一秒,就会惹得父亲把怒火重新烧回她身上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说——
只要遭殃的不是她,是谁都可以
“我叫你过来!”父亲见我没动,似乎是感觉自己的威严遭到了挑衅,立马吼道
我依旧不动
他面露凶色,怒气冲冲地过来扯住我的头发想要拉到他自己的房间教训我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彻底碎了
被甩到床上,父亲的眼里闪过暴虐的快感
我盯着父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这一切,永远停下来
积压了十几年的恐惧与恨意,在那一瞬间凝成了一道无声的指令
突然,他眼神空洞,动作不受控制
一切安静得可怕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
你已经掌控了他
来吧,去控制他杀死那个把你当牺牲品的女人
我的呼吸开始加粗
我在犹豫,我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对亲情的渴望
直到我在门缝外看到的一双眼睛
那双似乎在为没有听见打骂声和哭喊声而疑惑的眼睛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懦弱无能的眼睛,那双永远只会冷眼旁观、从未给过我半分暖意的眼睛
我心里的那点希望也不奢求
从此,家里再没有打骂,没有推卸,没有让人窒息的沉默
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身洗不掉的黑暗
我时常在想,既然你们互相折磨,为什么要结婚呢,既然你们从没在意过我,那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那张放在柜子上的全家福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我饿了,很饿很饿
但我不想打开冰箱,不想吃她做的饭
我站起身,一股脑把所有的东西倒进了垃圾桶
我累了,我不想出门去买东西,干脆在这栋楼里里随机找一家人借点东西吃
如果是坏人,就当练习催眠了
指尖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我还是犹豫了会才轻轻叩响。
门开的瞬间,我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给我开门的,竟然是一个残疾人
可是他生得很俊朗,干净整洁,眼神亮得像盛着午后的阳光
“你好?”声音很轻
他语气和眼神一样不带半分恶意
“你好,虽然这样做十分冒昧,但……能借我一点吃的吗?”我犹豫着开口,我的确很饿了,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了
他愣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关门,也没有质问
“好的,稍等一下,你先进来坐吧”
我僵在原地没动
这间屋子太干净,太安静
和我那个永远充斥着暴戾与沉默的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坐在轮椅上,让我心口莫名一涩
我们似乎都有一些……逃不掉的苦难
他去了厨房,我依旧站在门外
再出来时,他手里拿着面包,语气温和:“怎么了,进来吧,家里就我一个残疾人,不会有危险的”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自卑,没有尖锐,连善意都干干净净
我迟疑着,轻轻走了进去
他注意到我赤着的脚
“我给你找一双拖鞋。”他说着,便想加快轮椅的速度。
“不……不用,我借一点食物就走。”我连忙摆手,慌乱又无措
我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更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温柔
“方便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把面包递到我手中
我低下头,不敢回答
刚才发生的黑暗,我不想提及
我只能小声道谢:“谢谢你,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慢慢吃着,身体里的空洞在被一点点填满
不仅是胃里的空洞,还有心里的
“别噎着了”
一瓶水递到面前
他眼里是纯粹的担心。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我算不算可怜呢
“谢谢。”我感觉到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弱的声响
“我先走了,谢谢你的面包。”我匆匆鞠躬,不敢多留
这里太暖,太干净,我怕多待一秒,就会贪恋到不想走
“我叫陈筑,不出意外的话我会一直在家里,如果有事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我回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我荒芜的世界里
我轻轻笑了一下,是本能的、不受控制的笑意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他坐在轮椅上,却比我见过所有健全的人都要明亮
我转身走下楼梯,赤着的脚踩在台阶上
风很凉,可心里那一点微弱的暖意,却怎么也散不去
陈筑
我悄悄记住了这个名字
也记住了这束,照进我深渊里的光
回到我压抑的家里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人,我心里静得出奇
“喂,110吗,我爸杀了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