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黎眠
如果一个高中生一脸平静地报警说自己的父亲杀了母亲，很难不让人怀疑
但我不会
甚至大家会同情我
直到警察拉着我做完笔录
我都是一脸的平静
他们根本不会怀疑我，甚至拍了拍我的肩鼓励我
“孩子，好好生活下去吧，这对你也许是新的开始”
我办理了休学，我觉得在哪里我都会遭受非议
我早就回不到正常人的生活
我现在第二感兴趣的事情，是锻炼我催眠的能力
第一感兴趣的事，是关注他
我现在很想去了解陈筑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会悄悄留意他家的那扇门，会下意识回忆他说话的语气，会在安静下来的时候，莫名想起他那天递来面包时，干净又温和的样子。
我想知道，他每天一个人在家，都在做些什么
想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温柔又明亮的吗
想知道他眼底的阳光，是天生如此，还是咬牙撑出来的
我有时候会把自己困在家里一天，有时候也会一个人去最热闹的地方
我会去酒吧，我会控制保安让我进去，我会找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我从不喝酒，也不与人交谈
只是找一个最角落、最安静的位置坐下，看着人群嬉笑，拥抱和喧哗
只是感觉……满室的热闹与我无关
他们越喧嚣，我就越清晰地感觉到，这片热闹，从来都不属于我
那我的热闹在哪里？
直到一天深夜，我在楼道转角遇见了它。
一只小小的流浪猫，瘦得皮包骨，缩在阴影里，连叫都轻得发颤
我可怜它，摸出了身上的零钱，去买了个面包
它警惕地看了我很久，才小心翼翼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吃
我轻轻笑了笑，等它吃完我才站起身离开
不过心里似乎多了一处牵挂的地方
第二天，我特意出门买了一袋猫粮，攥在手里，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我想着，今天可以多喂它一点，让它吃得饱一些
可等我走到楼道角落时，我却注意到
小猫旁边，除了我昨天留下的淡淡痕迹，
还安安静静摆着一小碟猫粮，颗粒干净整齐，一看就是细心倒好的
我的心一动
……还有人也注意到它了吗？
也有人，像我一样，心疼这只小小的流浪猫吗？
我蹲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了手里的猫粮袋，安静地想。
会是谁呢？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第一时间冒出来的，
是那天开门时，眼底带着阳光、温和地让我进去的少年
我轻轻抿了抿唇，在心里小声认定——
一定，也是和陈筑哥哥一样善良的人吧
可惜第三天，我来早了
小猫正蜷在角落，见我过来，慵懒地翻了个身，毛发光泽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看上去也精神多了
那个悄悄放猫粮的人，依旧没有出现
我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遗憾，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小小的期待落了空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头顶，没再多留，安静地离开了
第四天，我依旧按时过去
那个人，还是没有露面
可当我走到猫咪常蜷缩的那个角落时
不知是谁，用干净的纸板，细心地搭了一个简陋却挡风的小窝，刚好把冷风挡在外面，护着那一小方空间
猫咪窝在里面，尾巴都放松地垂在一旁
好奇心像一根细细的线，在心底越拉越长
这个人到底是谁？
细心又温柔，连善意都做得悄无声息
我站在小窝前
心里那点模糊的期待，越来越清晰滚烫
我甚至控制不住地，一次次把这个人的影子，和脑海里那个干净温和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是他吗？
会不会……真的是他？
那个会在我狼狈不堪时，给我面包、递我温水、眼神坦荡又温柔的陈筑哥哥
我越想，心跳就越乱，
期待像悄悄发芽的藤蔓，无声无息，爬满了心口
我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蹲到人
第五天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这附近蹲守，心底还在默默猜想着那个神秘的好心人的动向
可惜我没有遇到
我不死心，我继续等
直到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来，楼道那头，终于缓缓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很慢，很轻，每一下转动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费劲
我屏住呼吸，一点点望过去
少年微微低头，专注地控制着轮椅，额角似乎沁出了一点薄汗，可即便如此，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温和干净，没有半分烦躁，没有一丝抱怨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他的肩头，把他整个人都镀得柔软明亮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
没错！
果然就是他！
是我心里一遍遍默念、一遍遍重合、一遍遍期待的，
陈筑
不是慌乱的脚步，是缓缓的、安稳的，像风拂过楼道，安静得不忍打破这片温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
夕阳恰好斜斜洒下来，落在他身上
暖金色的光裹着他俊朗的眉眼，干净得像一整片不曾被弄脏的晴空，轮椅静静停在那儿，没有让他显得半分黯淡，反而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温柔又坚韧的光
是他
真的是陈筑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轻飘飘地往上提，又重重落下，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原来那些天默默喂猫、搭小窝、藏在暗处的温柔，真的是他
这是我心里期待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弯起一点很浅的笑
我也不自觉地放软了眼神，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和第一次见面时的紧张、拘束不同，这一次，我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安稳
“原来……是你……”我呢喃，克制着激动的心情
“这几天是你经常来喂它吗？”我问他，也也望向他
他点点头:“嗯”
“你也喜欢小猫？”
“还好……就是觉得它很乖，但它又很孤单，像是被遗弃了”
像我一样
他忽然笑了笑，语气自然又温柔：“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过来，它肯定会很开心的”
我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指尖微微蜷缩，压抑着心底翻涌的甜：“嗯，以后都会来”
顿了顿，我还是忍不住，轻轻补充了一句，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有我和你，就不是一个人了啊”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却在我心底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一直是一个人
可他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孤单，都轻轻揉碎了
他伸手摸了摸布丁的头，动作温柔
我也轻轻碰了碰小猫柔软的毛，忽然轻声问：
“这里很安静，待着会舒服一点，对吗？”
他说，一直待在家里，会闷坏的。
我懂
他困在轮椅上，我困在过去里，我们都被某种东西困住，却都在拼命寻找一点点透气的光
他问我，怎么没在学校
我沉默了一瞬，还是轻轻说了：“我现在暂时休学，因为我得了抑郁症”
话音落下，我看见他眼底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酸酸涩涩的情绪毫不掩饰
不是可怜，不是敷衍，是真的在为我心疼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心翼翼提起了我的过去：“你的父母……请节哀”
看来他也知道了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冒犯，只是忍不住在意。
我垂着眼，顺着布丁的毛，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没事，早就过去了。”
那些绝望，确实都过去了
因为我遇见了他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又温柔：“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在家的”
“认识一下吧，我叫陈筑”
我抬眼望着他，望着这束照进我无边黑暗里的光，忽然浅浅地、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也轻轻笑了
傻瓜陈筑哥哥，明明已经介绍一次自己了
这是我发自内心、不带一丝防备的笑。
“我叫黎眠”
顿了顿，我声音放得更软，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很高兴认识你，筑哥哥。”
一句“筑哥哥”，像是把心里那点隐秘的亲近，全都轻轻说了出来
他害羞的样子格外好看，干净得让我移不开眼
我一遍遍地在心底念着这个称呼，一遍遍地确认——
这个人，是真的在对我好
他说我太瘦，让我饿了就去他家，说姐姐做的菜很好吃
他说没事可以去找他玩，他待在家里也无聊
每一句普通的话，落在我耳里，都成了最珍贵的约定
我抱着布丁，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
我想把这只小猫养在身边，因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第一份牵连
我想每天抱着布丁来找他，想每天看见他，想每天都被他的温柔包裹
“筑哥哥，我想把布丁带到我家里养”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眼睛亮着笑意：“当然好啊，这样你上来找我玩的时候就可以带布丁一起了”
那一刻，我几乎要抑制不住心底的欢喜
原来我真的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他
我们一起给小猫取名叫布丁
软软的，甜甜的，像他给我的感觉，像我偷偷奢望的未来
回去的路上，我左手抱着布丁，右手轻轻帮他推着轮椅
下午的阳光暖得刚好，风也温柔，你恰好也在
我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煎熬，好像都只是为了铺垫这一刻的温暖
他不是随手施舍善意的路人
他是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光
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方向
电梯门打开，他转动轮椅进门，朝我轻轻挥手
我站在门外，直到门缓缓关上，还舍不得移开目光
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我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到家了吗？】
明明只有几步路，可我就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他很快回复：【到家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又拍了一张布丁的照片发过去。
看着他回过来的可爱表情包，我忍不住抱着膝盖，轻轻笑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孤单不再淹没我，因为风里有你的温柔，心上有你的轮廓
他是我黑暗生命里，重新升起的太阳
我不想再只是远远看着
我想靠近他，陪着他，守着他
想把他给我的所有温柔，都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
想让他的世界，也因为我，变得更安稳、更明亮、更……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我想要一直看着他温柔的眼睛，那是我的心栖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