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话剧社度过的每一分钟，都像是一场对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我原以为，穿着这身羞耻度爆表的“猫咪执事装”已经是我人生的谷底了，但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沈星若学姐的想象力，显然没有底线。
“我觉得，大魔王和宠物猫的感情需要进一步升华！”
排练的第三天，沈星若又一次叫停了我们，她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我非常熟悉、并且极其不祥的“灵感来了”的表情。
“为了表现出小猫咪对大魔王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她打了个响指，脸上洋溢着天才般的自信，“我决定，增加一场戏！”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气，宣布了她的新构想。
“场景是这样的：大魔王在王座上看书，感到一丝疲惫。然后，我们的小猫咪，也就是汐，就要非常自然地、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跳到大魔王的腿上，蜷缩起来，然后把头枕在他的膝盖上睡觉！”
“……”
整个活动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我和陆恒的身上。
我感觉我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停止了运转。
什……什么？
跳到陆恒的腿上？还要枕着他的膝盖睡觉？！
这……这这这！这和直接坐他大腿上有什么区别！
不行！绝对不行！我夏川汐，就算长得有不太像男生（完全是女生的样子呢）！就算被迫穿了女装，但我也是有尊严的！我……我怎么能做出这种……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双手护在胸前，向陆恒大声呼救。
“不行！绝对不行！两个大男人贴一起也太难以让人接受了！而是我也不像是能趴在他膝盖上的体型吧！别真把我当猫咪了啊！！！”
“陆恒！你劝劝学姐哇！”
“那个……星若学姐，”社长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挽救一下这岌岌可危的局面，“这个尺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大吗？”沈星若挑了挑眉，不以为然，“两个男生，怕什么。艺术，就是要敢于突破！你们看，一个是冷酷孤傲的大魔王，一个是纯真无邪的小猫咪，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禁忌的、跨越物种的依恋，观众们肯定会喜欢的！”
不，观众不会喜欢的！观众只会觉得这剧有病！
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陆恒，希望他能站出来，用他那无情的语言，粉碎沈星若这个可怕的想法。
然而，陆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警告！即将与‘非攻略目标’进行超范围亲密接触，系统将启动三级电击惩罚！】
【倒计时：10、9、8……】
陆恒的脑海里，系统的警告音尖锐地响起。
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沈星若这个疯子是认真的。他也知道，如果他拒绝，这个女人绝对有上百种方法，逼着他和汐完成这个动作。
而汐……
他看着那个已经快把自己缩成一团、满脸写着“抗拒”和“惊恐”的小家伙，心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去他的任务。
去他的攻略。
去他的系统。
在倒计时数到“5”的那一刻，陆恒动了。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但并不疼。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拉着我就往活动室的门口冲去。
“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整个人都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哎！你们要去哪儿？！”
沈星若的惊呼声、社长的挽留声、还有其他社员的议论声，全都被我们甩在了身后。
我们就像两颗挣脱了引力的卫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活动中心的大门，汇入了傍晚校园的人流之中。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我心头的燥热和恐慌。我被陆恒拉着，在校园的小道上飞奔，大脚上的铃铛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叮铃铃”声，像是在为我们这场仓促的“大逃亡”奏响伴乐。
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我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脚步，看着他宽阔的、令人安心的背影。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陆恒主动拉着我逃离什么。
以前，总是他惹出麻烦，然后我跟在后面，焦头烂额地替他收拾烂摊子。
我们一直跑到校门口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才停了下来。
“呼……哈……”我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肺都快要烧起来了。
陆恒的状态比我好得多，他只是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他松开我的手，走进便利店，不一会儿，拿着两瓶饮料走了出来。
一瓶是矿泉水，另一瓶，是粉色包装的草莓牛奶。
他把草莓牛奶递给我，自己拧开了矿泉水瓶。
“谢……谢谢。”我接过牛奶，插上吸管，大口地吸了起来。冰凉香甜的液体滑过喉咙，抚平了我刚才因为奔跑而产生的灼热感。
我们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像两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
“陆恒，”我缓过劲来，忍不住问他，“我们……我们刚才为什么要跑啊？”
虽然跑出来很爽，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毕竟，沈星若可是特邀指导，我们这么不给她面子，以后在社团里还怎么混？
陆恒喝了口水，偏过头看着我，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剧本，”他淡淡地开口，“不合逻辑。”
“……啊？”
“大魔王，怎么可能会让一只猫坐在自己腿上？”他用一种分析学术问题的严谨语气说道，“不符合人物设定。所以，排练是在浪费时间。”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好像……是有点道理？
“可……可是……”我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那副“我没错，是世界错了”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跑都跑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我低下头，继续吸着我的草莓牛奶。
因为跑得太急，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我下意识地扯了扯衬衫的领口，想透透气。
“哈——”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凉风灌进领口，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米色的衬衫领口被我扯得大开，露出了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白皙皮肤，还有那截纤细的锁骨。系在脖子上的那个带着小铃铛的黑色颈环，也因此显得格外醒目。
“汐。”
陆恒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我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应着。
他的目光，正落在我敞开的领口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像一个严谨的质检员在检查产品瑕疵。
“你走光了。”他说。
“噗——咳！咳咳咳！”
我嘴里的草莓牛奶，当场就喷了出来，呛得我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走……走光了？！
我猛地低下头，只看到了解开的领口和露出一点的锁骨。
“什么嘛，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哪有走光……”
陆恒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举起了他的手机，屏幕朝向我，然后按下了锁屏键。
屏幕亮了起来，映出的，是他刚刚抓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视角，是从他略高的位置，微微向下俯拍的。
照片里，我正低着头，因为刚刚结束奔跑，我的脸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几缕被汗水打湿的、柔软的亚麻色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那双总是显得有些迷茫的鹿眼，因为呛咳而蒙上了一层水汽，眼角泛红，看起来湿漉漉的，有种说不出的可怜和无辜。
然后，是那个被我扯开的领口……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不仅是锁骨，连带着下方那片白皙平坦的肌肤都若隐若现。黑色的、带着小铃铛的颈环，与那片雪白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对我来说，显得格外……刺眼。
整张照片，构图和光线都恰到好处，便利店门口温暖的灯光柔和地打在我的身上……
如果不知道我的真实性别，任何人看到这张照片，恐怕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刚刚和男朋友在夜晚街头嬉戏打闹后、正在喘息的、可爱又有点性感的……女孩子。
“……啊？”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死机了。
照片里的那个人……是我？
我怎么……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汐，你别说，现在的你，真的挺涩的……”陆恒适时地补上了一刀。
“删……删掉！快删掉！”
我回过神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我扑过去，试图抢走他的手机，把这张能够称得上是社死证据的罪证彻底销毁。
我的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是因为此刻的羞耻。
陆恒的反应比我快得多。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抬高了手臂，我就只能在他面前徒劳地蹦跳着，连手机的边都够不着。
“陆恒！你快删掉啊！”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这种照片要是流传出去，我……我还要不要活了！
“为什么要删？”他垂下眼眸，看着在我面前蹦来蹦去的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觉得，拍得挺好。”
“好什么好啊！”我气急败坏地喊道，“这……这拍得也太……太奇怪了！”
“不奇怪。”他淡淡地说，“很真实。把你刚才着急的样子，都拍下来了。”
我看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又看了看他高高举起的手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放弃了抢夺，颓然地后退了两步，蹲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脸。
算了。
毁灭吧，赶紧的。
我夏川汐的形象，大概从遇到陆恒的那天起，就已经不存在了。
看着我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陆恒终于放下了手臂。
他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我齐平。
“好了，不逗你了。”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难察奇的笑意。
然后，当着我的面，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相册，选中了那张照片，按下了删除键。
“删掉了。”他说。
我从指缝里偷偷地看着他，确认他真的删掉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以后注意点。”他伸出手，像之前那样，没有直接触碰我，而是用指节，轻轻地敲了敲我头上的鸭舌帽，“女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都说了我不是女孩子了！”我小声地抗议，但声音里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他站起身，朝我伸出了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
他的手心很干燥，也很温暖，和我有些冰凉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站起来后，他便立刻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个错觉。
“走吧。”他转过身，把空瓶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回家。”
“嗯。”我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虽然刚才的插曲让我窘迫万分，但不知为何，心里那点因为排练而产生的郁闷，却好像被冲散了不少。
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晚的风吹过，吹散了最后一丝尴尬和燥热。
我的心情，也莫名的，变得轻松了起来。
只要陆恒在身边，好像再大的麻烦，也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
一阵对于我来说不太和谐的声音隐约传来。
“快看快看，那边那一对，那个男生是不是咱们系的那个校草啊？”
“我看看……对！就是他，就是他！”
“那个女生，应该就是校草的女朋友了吧？好可爱啊！”
“嘛，虽然我不认同把cos当常服穿，但是你看那个猫耳和猫尾……”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与此同时，陆恒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是一条推送的校园墙的新闻快讯。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条新闻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惊爆！A大校草亲密互动，神秘“女友”身份成谜！】
新闻的配图，正是前几天在话剧社，陆恒给我递草莓牛奶，而我穿着那身“猫咪执事装”的照片！
照片拍得角度极其刁钻，从背后看，我娇小的身形和那身打扮，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陆恒也看到了那条新闻。
他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三秒钟后，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绝望。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