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白炽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七羽清瘦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窗外的夜色渐浓,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脚步声匆匆掠过,夹杂着远处便利店的关东煮香气,可这些都抵挡不住一股浓重的困意,像温水里泡发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七羽眼皮上。
他撑着下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断断续续的横线,脑子却一团浆糊。昨天为了赶制李淘淘那件烟霞色唐裙,他几乎熬了通宵,指尖的薄茧还在隐隐作痛,桑蚕丝的清润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此刻瞳孔都有些发直,眼前的二次函数图像渐渐扭曲成飞针走线的残影,上下眼皮像装了磁铁,不住地相互吸引。
“唔……再坚持五分钟,把这道题算完……”七羽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脑袋却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鼻尖差点撞上练习册。
就在他即将与桌面“亲密接触”的瞬间,手机突然在桌角震动起来,欢快的铃声像一盆冷水,猛地浇醒了他的睡意。七羽一个激灵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时,还带着几分迷糊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赶紧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妈……”
“小羽!我的宝贝儿子!”话筒那头立刻传来苏雅婷兴奋到有些尖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差点震破七羽的耳膜,“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老爸!你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爸吴七!今天终于着家啦!”
七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老爸吴七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从小到大,妈妈和家里的长辈总把这个名字挂在嘴边,陌生则是因为,他见到这位“仙绣集团大总裁”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回来了?”七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可不是嘛!”苏雅婷的语气愈发雀跃,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跟你说,他一进门就给我带了足足三大箱礼物,全是你最爱的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的酥皮点心,还有我念叨了好久的南海珍珠项链!关键是,他这次说能在家待半个月呢!”
七羽嘴角微微上扬,想象着妈妈此刻眉飞色舞的样子。苏雅婷向来活得恣意张扬,哪怕嫁入吴家,当了仙绣集团的总裁夫人,也依旧保持着那份爽朗直白的性子,连打电话都像在现场播报喜讯。
“对了对了!”苏雅婷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神秘兮兮,又带着点狡黠,“小羽啊,妈妈跟你商量个事儿呗?我和你爸琢磨着,趁他这次在家,争取明年就给你生个妹妹!到时候你就是大哥哥啦,要好好照顾妹妹哦!”
“噗——”七羽刚喝进嘴里的温水差点喷出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热了。他咳嗽了两声,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妈!你说什么呢……”
“说什么?说给你添个玩伴呀!”苏雅婷理直气壮,“你看你一个人在外面上学多孤单,有个妹妹多好,以后她还能跟着你学刺绣,咱们苏家的手艺可不能断了传承!再说了,你爸也觉得,家里多添个孩子热闹,他还说要是生个女儿,就给她打造一套纯金的绣花针呢!”
七羽扶着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妈妈的想法永远这么天马行空,连生妹妹这种事都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还顺便把传承手艺的事儿给安排上了。可一提到老爸吴七,他的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些从长辈口中听来的,关于老爸、老妈,还有吴苏两家的奇闻逸事。
他这位老爸,年轻的时候简直和他是两个极端。七羽腼腆温和,声线近女音,总被人误会成“娘娘腔”,可吴七年轻的时候,那可是妥妥的不良少年标杆——身高一米八五,浑身练得腱子肉鼓鼓囊囊,胳膊比同龄人的小腿还粗,留着当时最流行的寸头,眼神凌厉,走路都带着风,打架斗殴从没落下过。
但说也奇怪,吴七虽然看着凶神恶煞,却从来没欺负过弱小,反而专挑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下手。听说有一次,隔壁街区的小混混堵着低年级学生抢零花钱,吴七正好路过,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一个人干翻了五个,最后还揪着小混混的衣领,逼着他们把零花钱还回去,临走前还中二地丢下一句“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气得当时的教导主任跳脚,却又因为他是“见义勇为”,只能象征性地罚他扫了一周的操场。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位浑身肌肉的“打架大王”,桃花运却旺得离谱。用奶奶的话说,“当年你爸身边的姑娘,能从咱们家门口排到街尾”。吴七年轻时风流倜傥,虽然没什么败家习惯,却欠下了一屁股风流债——外头足足有十七八个情人,各个家世不凡,有开珠宝行的千金,有搞艺术的才女,还有从政的官员家小姐。
七羽每次听到这些,都忍不住嘴角抽搐。这哪里是不良少年,这分明是行走的“少女收割机”啊!更无厘头的是,妈妈苏雅婷当年也是追着老爸跑的人之一,而且还是最“勇”的那个——在吴七的一众情人里,她直接找上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吴七是我的”,最后还真就成了正宫娘娘。
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苏雅婷嫁给吴七之后,竟然不反对他和过往的情人来往。用她的话说,“都是年轻人,谁还没点过去?只要他心里有这个家,外面的莺莺燕燕随便他应付”。七羽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大概就是二次元小说里都不敢写的无厘头设定吧?也难怪老爸平时很难着家,光是应付那些背景显赫的旧情人,估计就够他忙的了。
不过吴七和刺绣的缘分,倒是和苏雅婷息息相关。据说两人确立恋爱关系后,苏雅婷带着吴七去苏家的刺绣工坊参观,原本以为这位肌肉猛男会觉得枯燥无聊,没想到吴七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丝线和精致的绣品,眼睛都亮了。当天就缠着苏雅婷教他穿针引线,谁也没想到,这个连绣花针都差点捏断的壮汉,竟然有着惊为天人的刺绣天赋。
他绣出来的东西,既有吴家追求的创新大胆,又暗含着苏家传统工艺的细腻,短短几年就名声大噪,后来接手仙绣集团,更是把两家的理念融合得淋漓尽致,让集团的规模翻了好几倍。七羽小时候见过老爸的作品,一幅《猛虎下山图》,用的是苏家的双面绣技法,老虎的皮毛栩栩如生,眼神凌厉,可老虎脚下的山石却用了吴家独创的渐变针法,层次感十足,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赞叹不已。
而吴家和苏家的关系,也因为这对“先斩后奏”的夫妻变得格外戏剧化。想当年,两家都是靠刺绣发家的名门望族,苏家坚守传统,认为刺绣就该遵循古制,一针一线都不能马虎;吴家则主张创新,觉得老手艺要与时俱进,才能吸引更多年轻人。两家人在刺绣行业里斗了几十年,年年都要因为理念不同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在行业博览会上都要暗中较劲,非要分出个高低。
可谁也没想到,吴七和苏雅婷竟然偷偷好上了,还怀了七羽。等到两家人发现的时候,木已成舟,苏雅婷的肚子都已经显怀了。两家的长辈气得吹胡子瞪眼,苏家老爷子拍着桌子说“吴家人太不守规矩”,吴家老爷子也跺着脚骂“苏家丫头拐跑了我儿子”,吵了足足一个月,最后看着苏雅婷隆起的小腹,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