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华高中的午后本该是最惬意的时光,旧艺术楼“锦绣织”社团室里,桑蚕丝的清润香气还在弥漫,七羽指尖的红梅刚绣完最后一片花瓣,李淘淘正趴在桌上对着绣品发呆,突然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撞碎了这份宁静。
活动室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叶轻语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学生会制服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的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这副狼狈模样,和平时那个冷静精准的数据收集器判若两人。
“七、七羽同学……”叶轻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求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学生会办公室?林会长她……她快把办公室拆了!”
七羽握着绣花针的手一顿,眼中闪过几分惊讶。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永远清冷高傲、连争吵都保持着优雅姿态的林月,会做出“拆办公室”这种失控的事情。旁边的李淘淘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哈?那个冰山女王还会拆东西?该不会是被蟑螂吓得原地起飞,不小心碰倒了文件柜吧?”
“淘淘!”七羽轻轻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别乱开玩笑。”
李淘淘吐了吐舌头,虽然还是觉得好笑,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只是眼神里依旧藏着看热闹的调皮劲儿。
叶轻语倒是没心思计较李淘淘的调侃,她扶了扶眼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复下来:“不是蟑螂……是林会长她……因为胸围只长了一厘米,情绪彻底崩溃了。”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继续说道。“这一个月,她为了‘二次发育’,每天喝三大杯全脂牛奶,吃两斤进口木瓜,还逼着自己喝那些黏糊糊的偏方,有时候难吃得吐了,漱漱口又接着喝……刚才测量完,知道只长了一厘米,她就像被点燃的炸药,把办公桌上的文件、笔筒全扫到了地上,现在正抱着抱枕蹲在墙角,一边哭一边骂,我怎么劝都没用。”
说到这里,叶轻语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无奈。这一个月,她不仅要处理学生会的日常工作,还要充当林月的“营养监督员”和“情绪垃圾桶”,每天看着这位大小姐一边皱着眉喝偏方,一边咬牙切齿地发誓要超过李淘淘,现在亲眼看着她从云端跌落崩溃,叶轻语只觉得身心俱疲,实在撑不下去了。
“其实……林会长之前针对你、试探你,都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叶轻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真相说出来。“她就是觉得你太神秘了,明明看起来是普通学生,却有那么高超的刺绣手艺,面对她的刁难还能那么平静,所以就想通过各种方式试探你的底细,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补充道:“她从小就习惯了掌控一切,遇到你这种超出她预料的人,就忍不住想试探、想摸清你的底牌,这是她的骄傲在作祟,并不是恶意针对。”
七羽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恼怒的神色,反而轻轻笑了笑。他放下手中的绣花针,用干净的棉布擦拭着指尖的丝线痕迹,语气平和得不像一个高中生:“我明白。”
他见过太多像林月这样的人,出身优渥,从小顺风顺水,养成了过度自信的性子,遇到不确定的事情,就习惯用强势的方式去试探。说到底,也只是个涉世未深、把骄傲看得太重的大小姐而已。
“之前的事情,我没放在心上。”七羽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不过是一场小姑娘的任性试探,没必要计较。”
这种大度与成熟,让叶轻语微微一怔。她原本还担心七羽会因为之前的事情心存芥蒂,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就释怀了。这个男生身上的反差感越来越强烈了——外表秀气腼腆,声线近女音,内心却有着如此沉稳包容的心态,就像一位知心大姐姐,总能轻易化解矛盾。
叶轻语的好奇心被再次点燃,心中那个“挖出七羽身份真相”的念头愈发坚定。她暗暗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数据控特有的执着:这个七羽,绝对不简单,她一定要查清楚他的底细!
“那……你愿意跟我去劝劝林会长吗?”叶轻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现在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让她冷静下来了。”
七羽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
“哎?你真要去啊?”李淘淘立刻皱起了眉头,拉了拉七羽的胳膊,小声嘀咕。“那个林月之前那么针对你,还派人监视我们社团,现在她崩溃是她自己的事,我们干嘛要去管她?”
“淘淘,”七羽转过头,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现在只是个情绪失控的同龄人,没必要因为过去的小事见死不救。再说,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看着七羽认真的样子,李淘淘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撇了撇嘴:“好吧好吧,听你的。不过到时候她要是敢冲我们发脾气,我可不会客气!”
七羽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活动室角落的储物柜。他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防尘袋,拉开拉链,里面正是那件曾经引发校园轰动的鲜红色旗袍,绸缎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领口的凤尾金线刺绣依旧亮眼。紧接着,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两把配套的红色布扇子,扇面上绣着与旗袍同纹样的缠枝莲,做工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拿这些东西干嘛?”李淘淘好奇地凑过来,戳了戳旗袍的面料。“难道你要让那个冰山女王穿女装跳舞?”
叶轻语也满眼疑惑地看着七羽,实在想不通劝说情绪崩溃的林月,为什么需要带旗袍和布扇子。
七羽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旗袍叠好放进便携袋里,两把布扇子则握在手中,冲两人扬了扬下巴:“到了就知道了,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的笑容温和,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让原本满心疑惑的两个女孩,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那我们快走吧,再晚一点,林会长可能真的要把办公室拆了。”叶轻语回过神,连忙催促道,语气里的焦灼丝毫未减。
“走咯走咯,去看冰山女王的崩溃现场咯!”李淘淘率先迈开脚步,蹦蹦跳跳地跟在叶轻语身后,脸上写满了看热闹的调皮劲儿,嘴里还小声嘀咕。“希望你的旗袍真能管用,不然我可就要跟她理论理论之前监视我们的事了!”
七羽提着便携袋,跟在两个女孩身后走出了社团室。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便携袋,里面的红色旗袍静静躺着,仿佛藏着能化解一切矛盾的魔力。
叶轻语走在最前面,脚步依旧急促,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七羽到底想用旗袍和扇子做什么?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一个个疑问盘旋不去,让她对接下来的会面愈发好奇。
李淘淘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冲七羽做个鬼脸,心里却在盘算着,要是林月真不领情,她该怎么帮七羽撑腰,顺便报之前被针对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