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落下的那一刻,布尔克心中虽然有恐惧、有后悔,却唯独没有绝望。
他脑海想的也不是走马灯,或者“完蛋了”之类的念头,而是:“唉,又让会长担心了。”
布尔克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在巨镰斩下之前,轻轻打了个响指。
蛰伏在利姆厄斯体内的电流瞬间迸发,那电流虽然不剧烈,不足以对利姆厄斯造成真正的损伤,但稍微打断一下他的动作还是做得到的。
这在利姆厄斯眼里或许是无用的挣扎,但在另一个人眼里,却是至关重要的拖延。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破空声,一把红褐色的双手巨斧自马车处被人抛出。这柄斧丢的极其精准,让利姆厄斯不得不防。
他被迫挥镰将巨斧打飞到空中,巨大的惯性令他踉跄了一下,再回过神来时,一个身披鎏金色铠甲、身上鬃毛如火焰般赤红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紧握着的拳头蓄势待发。
轰——!
雄狮亚人的左拳带着一道热浪打出,轰然砸在利姆厄斯腹部。
利姆厄斯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全速行驶的魔法马车给撞了一下,整个人横飞出去十多米远,像一块垃圾一样落在地面上,卷起一阵沙土灰尘。
阿尔瓦左手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右手则拽着布尔克的衣领,轻而易举将他提在半空中,又小心翼翼将他放在地面上。
“抱歉,布尔克。由于我必须要揍他一拳,实在腾不出手帮你拔剑了……”
“不,会长!该说抱歉的是我。都怪我……实力不济,差点儿丢了性命……”
“小子,忘记我怎么教你们的了?!”
阿尔瓦突然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把他拍的龇牙咧嘴,“想复盘,等安全之后再复!战斗期间,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要自责、不管同伴做了什么都不要责备。只要专注于胜利、并照顾好自身和同伴们的安全,就足够了。”
“我……我知道了!”
布尔克只因为会长的这两句话,便重新振作了起来。
阿尔瓦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小子,还能战斗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知道那家伙给我用了什么招数,现在浑身很沉重,使不出太大力气,使用魔法倒是不成问题。”
“那就行了。小子,这家伙交给我,你去帮副会长的忙。”
“明白了,会长!”
布尔克转身向马车那边跑去。
布尔克离开后,阿尔瓦伸出右手,从容接住了从天上落下来的巨斧。他默默注视着远处重新站起来的利姆厄斯,轻声嘟囔道:“真他妈是个诡异的家伙……”
与此同时,银发的血精灵已经站在了马车的车篷上,猩红的披风在随风飘动、玫红色的眼中充满了专注。
她手中的橙色长弓已被拉成了满月,一支箭矢正搭在弓上,箭尖指向正在激战的两名刺客。
几十米外,柳竹正被赫尔伯逼得节节败退。
她的双刀已经丢了一把,手臂以及身体上布满了血痕,可她的对手身上却只有一道伤口,二人间的差距显而易见……
柳竹不是没考虑过用潜行术,可身为狼亚人的赫尔伯似乎拥有极其敏锐的嗅觉,柳竹在他面前根本无从遁形。
“唉,兴致没了。”
赫尔伯忽然摇了摇头,眼神中的兴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死人一般的冷漠。
他突然改变了进攻路数,虚晃一刀骗出柳竹的反击,另一把刀刺向柳竹的腹部,直取要害。
这时,二人共同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一发自远处袭来的箭矢精准的撞在赫尔伯的刀上,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每一发都拦在他与柳竹之间。
柳竹抓住这个机会,终于进入了潜行状态,迅速远离赫尔伯。
这次赫尔伯没有去追,因为爱尔薇拉的箭矢仿佛没有间隔般的持续对他进行阻击,而且每一箭角度都极为刁钻,令他不得不防。
再加上赫尔伯原本的目标就是爱尔薇拉,此刻目标本人向他发起了“战斗邀请”,他也就没必要继续跟柳竹玩下去了。
赫尔伯快速打掉两发箭矢,整个人向后一跃坠入到一片暗影中,瞬间失去了踪迹。
爱尔薇拉卸下那根普通的木箭,换上一根猩红色的箭矢,顺便瞄了一眼刚刚撤回到马车附近的柳竹。
柳竹的状态有些狼狈,脸上的神情也颇有些落寞。
“对不起,副会长,我……”
“别想那么多。你先止血,然后跟布尔克一起帮我拦截猎杀者们的子弹。其余的事情,等一切结束后再说。”
爱尔薇拉的语气十分温柔,没有丝毫对于柳竹的责备。可她的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注视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怠慢。
只因她心中十分清楚,对于顶级刺客来说,潜行术从来不是保命的护符、而是进攻的号角……
她不会让对方如愿的。
“血魔法——”
爱尔薇拉将长弓拉满,随后释放弓弦。
“血纷飞!”
猩红色箭矢射出后,立刻产生了分裂与增殖,瞬间变幻为成百上千根细小的血针,几乎铺满了面前的所有空间。
“妈的!”
赫尔伯怎么可能想得到,爱尔薇拉身为一个游侠,居然有不亚于魔使的超大范围攻击手段!
他不禁暗骂一声,施展出自己速度最快的位移型技巧魔法,整个人“擦”着那阵箭雨的边,摔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赫尔伯挣扎着从灌木丛中爬起,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几道血淋淋的口子,心中直犯怵。
“不愧是狂野之血的副会长,看来不能用常规手段接近她……”
赫尔伯还在思考怎样继续进攻,殊不知他已犯了对战爱尔薇拉时的大忌——绝对不能受伤……
爱尔薇拉凭空捏出一根血箭,搭在弓上。
这支箭造型相当独特,它没有箭头、箭身和箭羽的区别,整体结构类似一根长针。
这是她的招牌魔法,也是她“血翎”这一称号的来源。
“血魔法·血翎箭!”
爱尔维拉射出这一箭时,并没有拉满弓,也没有仔细瞄准,只是随意的一射。
可那血翎箭就像是活了一般,“嗖”的一声飞向了赫尔伯藏身的灌木丛。
赫尔伯听到了远方传来的破空声,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立刻向左挪开一步,轻松躲开了赤红色的箭。
“呼……”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中就浮现出一抹强烈的异样感。
“我是以潜行状态撞进灌木丛的,她就算知道我的大概位置,也不可能射这么准啊……”
赫尔伯还在琢磨时,他身后竟再次传来了箭矢的声音。
这回他反应慢了半拍,被箭矢伤到了右臂,并且带走了一大片血肉……
“嘶……”
赫尔伯倒吸一口凉气,一部分是因为疼痛所致、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那根箭矢的轨迹。
它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形弧线,自动完成了掉头、加速,第三次朝他袭来……
“追踪箭?”
赫尔伯强忍着疼痛再度打飞了那根箭,他虽然搞不明白这根箭的追踪逻辑,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现在正在做无用功。
那根箭的追踪效果看起来无止无休,他除非能破坏掉箭矢,否则再怎么躲避、再怎么格挡,也都是徒劳。
“事已至此……不如拼一把!”
赫尔伯咬着牙,将身上本就基数不大的魔力全部投入进某一项魔法中。
“暗魔法·影游术!”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下沉,没入到脚下的阴影中,再一次不见了踪迹……
站在马车上的爱尔薇拉,敏锐的发现她的箭矢有那么一瞬,似乎丢失了目标。
就在她稍稍感到诧异时……
“副会长,你的箭收了吗?”
爱尔薇拉的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阴森森的说道。
“什么时候……!”
爱尔薇拉本能般的扭转身体,却还是被赫尔伯的匕首划伤了身体。
如此近的距离,游侠自是不可能挣得过刺客。赫尔伯站在车顶一寸由道路两侧树木投射出来的阴影中,单手擒住爱尔薇拉的胳膊,冷声说道:“终于抓住你了。”
与此同时,血翎箭从爱尔薇拉身后追踪着赫尔伯而来。一时竟与赫尔伯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令爱尔薇拉无从躲避、亦无法阻止……
正在交战的阿尔瓦远远看到了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冲过去,但利姆厄斯的紧逼不舍令他分身乏术。
布尔克刚用魔法阻挡完一轮子弹,回头看到副会长的处境时,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柳竹才为自己包扎完毕,手中还拿着半截绷带,只得绝望的看着马车上方发生的这一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从银色的流光,自远处袭来。
这瞬光出现的悄无声息,它精准的切过血翎箭,将其一分为二。
银光斩断了血翎箭后并未停止,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产生了回转,几乎是贴着爱尔薇拉的发梢划过,撞向她面前的那人。
乒——
赫尔伯手中的匕首被那道银光击飞,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看向了这道银色流光出现的方向。
一名发色灰白、身着黑色大衣、腰板挺直的四十余岁中年人,从树林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左手拿着一柄银光闪闪的单手重剑。
赫尔伯从这个男子身上看到了三个标志性的特征:灰发、银色、左手剑。
当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时,指向的人选有且只有一位——银翼之辉的前任会长,“银色流光”,阿尔弗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