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薇拉睁开眼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做了一段不长的梦、一段真实的梦、也是一段极为恐怖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亡灵、梦见自己拿起了刀,与昔日同伴兵刃相向……
当她睁开眼时,她甚至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来,还是又陷入了另一个梦境。
所以她的眼神有些茫然、玫红色的瞳孔有些微微发散。她眨了眨眼睛,用力抬起了头,将视角向上移。
当阿尔瓦那张狮亚人的面庞闯入她的视野之中,又听见他那句“已经没事了”时,她才得以确认——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会长,我……”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也黯淡了些许,“我拖累了你们,对不起……”
“副会长,你说什么胡话呢!”
柳竹在一旁紧紧攥住了拳头,不甘的说道,“明明是我拖累了你们!要是我能再强一点,能一个人对付那名猎杀者的话,你就不会……不会落入危险了……”
“没错,我要是打过那个镰刀男,就不会害得会长亲自出手救我了!会长不去救我,就可以留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柳竹的话感染到了布尔克,令他也展开了对自己的忏悔。
“不,这不是你们某一个人的错。”
阿尔瓦伸出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爱尔薇拉的小手,然后他看向夜明等人,别有深意的说道,“是我们所有人,低估了猎杀者的本事和亡灵的力量。而且……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们会被亡灵盯上呢?这根本就是飞来横祸。”
“哈……会长,你忽然变得好乐观!”
“不乐观能咋办呢,咱们之中也没人懂该如何对付亡灵啊,打成这样算不错了。”
“这倒确实。而且我认为经过这一战后,柳柳和小布尔克一定会有所成长的。你们两个也不要太自责啦~”
“切,明明是我们俩想安慰你,怎么变成你安慰我们了?”
狂野之血的四个人就这样围坐在马车旁,又哭又笑的挤成一团,享受着劫后余生、全员幸存的惊喜……
其他人则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空间。
夜明默不作声的发动了圣裁日,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后他把翡丽特叫了过来,小声对她说道:“十一点钟方向树林里还有个活的。能活捉就活捉,不行的话,你自己看着处理。”
“好。”
翡丽特轻轻应了一声后,默默的向后退去。退到一半时,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除了夜明与露西恩之外,没人注意到她的消失。
“你派翡喵去善后了?”
露西恩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嗯。你……要保他一命吗?”
夜明试探性的问道。
露西恩思考了一瞬,然后她耸了耸肩:“他要是能被翡喵活捉过来,我愿意给他一个改造的机会。如果不能,那就是他运气不好,我会为他祷告的。”
“呵,不愧是你。”
夜明轻轻一笑,又问道,“咱们过来时,你有没有注意到马车上好像还站着一个人?”
“嗯,听他们的口气——”
露西恩朝狂野之血四人那边看去,“那个人可能是猎杀者。我来的时候瞄过一眼,他好像是个狼亚人。”
“狼亚人吗……”
夜明吐了口烟,他微微眯起眼睛,好似是想起了什么。
……
翡丽特按照夜明的指示,以潜行的姿态进入了十一点方向的小树林里。
她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树荫下装死的猎杀者。但她没有着急出手,只是远远的看着,心情有些复杂。
她在抵达战场时,又何尝没有看到马车上那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她又怎会不知,路边上那些死去的猎杀者,以及这位正在装死的猎杀者,都是以赫尔伯为首的“群狼猎杀者组织”成员?
从本质上来说,她与他们也算是同伴。
虽然翡丽特向来独来独往,与群狼的其他成员们都不太熟。但论身份,她可是赫尔伯的养女,属于绝对的嫡系,她在群狼中的地位也不是一般的高。
因此,目前的场面对她来说,可不仅仅是一次刺杀任务那么简单。
她正在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是背叛曾经的同伴、还是背叛现在的同伴……
翡丽特深吸了一口气后,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但在此之前,她还是想先尝试一下折中的办法。
她解除了潜行状态,悄悄走到男人身后,轻声说道:“帕科叔,你怎么还不逃?”
名为帕科的男人是群狼的元老,在翡丽特被赫尔伯收养之前,就已经是群狼的一员了。
帕科差点被吓得叫出来。他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枪对准翡丽特,在看清来者是谁后方才松了口气,垂下枪口。
“是你啊,小翡,吓死我了……你前阵子去哪儿了?首领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去了趟冥域。”
翡丽特没有解释太多,继续追问,“其他人逃的逃、死的死,你还留在这儿干啥呢?”
“我寻思着等你们走了之后,看看能不能捡点儿东西回去,也算是有个交代。不过我现在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计划……”
帕科转身看向了马车的方向,眼中逐渐显现出兴奋的光芒:“你现在跟他们是一伙的吧?咱俩来个里应外合,凭你的本事,应该能轻松绑走那个虚弱的血精灵!这之后无论是将她交给首领,还是送到北脼卖掉,咱俩都能赚一大笔!”
“算了吧,帕科叔。”
翡丽特摇了摇头,对他劝道,“那帮人可不是好惹的,我没有信心在他们面前保持完美潜行。我认为现在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是……趁我还能帮你周旋一下,你赶紧跑。”
“小翡,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帕科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你该不会是跟那帮人待了这么久,对他们产生了感情了吧?”
翡丽特迟疑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肯定或否定。
正是因为她这一瞬间的停顿,让帕科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你这个白眼狼,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教你学问的了吗?你现在居然想背叛首领、背叛群狼?!”
“我没有,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罢了……”
“哼,苍白无力的解释。”
帕科冷哼一声,“行了,我已经知道你的态度了。我可以走,但是见到首领之后,我一定会把这次遭遇完完整整的跟他讲一遍。”
“帕科叔!”
趁帕科走之前,翡丽特赶忙叫住了他,问了他一件事,“帕科叔,你知道咱们这次的计划是什么吗?”
“怎么,你打算泄密吗?”
帕科转身看向翡丽特,语气相当的不善。
“帕科叔,你对同伴就不能多一丝信赖吗?你的首领可是我的师傅、我的养父啊……”
“你真是变了。”
面对翡丽特近乎于哀求一般的话语,帕科却是决绝的摇了摇头,甚至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你忘了吗?猎杀者之间,只谈合作,不谈交情。更何况,你只是首领养的一把尖刀而已,你存在的意义就是完成首领颁布的每一项任务,不该产生这些多余的感情。”
“……”
翡丽特沉默了许久后,她突然叹了口气:“唉……”
但通过她变得更加放松的神色来看,这应该不是叹息,反而更像是放下了心中某个负担后,松了口气。
“果然啊,猎杀者之间亦有差距。我们从本质上来说,或许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该‘走’了,帕克叔。”
“哼,好好替我善后,会和的地点首领会通知你的。等你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帕科转身欲走,将他的后背毫无防备的露给了翡丽特。
翡丽特突然发动了流光,身躯化作一道光影从帕科身旁一闪而过,然后停在了他面前。
帕科看到她手上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匕首,那柄匕首由环、柄、刃构成,刀型弯曲,就像是一只爪子一样,刀刃上还带着一丝血迹。
帕科疑惑的张了张嘴,忽然惊觉他发不出声音了!
他连忙伸手触向自己的喉咙,在上面摸到了一条恐怖的伤痕,以及从喉咙破裂处不停向外涌出的温热血液和气泡……
帕科看向翡丽特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赫尔伯手下最锋利的尖刀、最得意的下属、最优秀的徒弟,居然会在这一刻背叛他!
他的力气正迅速消失、身体也逐渐变得冰冷。
他的双腿已无力支撑自己站着的身体,令他栽倒在地。
翡丽特俯下身来,将那柄爪子刀在手中轻轻转动两圈后,悬在帕科的眼前。
“上个月14号,我过生日的那天,一对由露西提出构想、小乌鸦亲手设计、全白狼传说一起出资,用整个白枫城最好的材料以及最好的刀匠打造的奇特匕首,被当做生日礼物放在了我眼前。”
“这十多年来,我是第一次被同伴们当成一个‘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件工具……”
“其实我刚才给过你很多机会了,我真的很想放你走,可惜你不懂得珍惜……因为我不能让你回到赫尔伯那边说我的事儿,提前引起他的警惕。”
“为了我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帕克叔……不,这位陌生的猎杀者,只能拜托你先‘走’一步了。”
翡丽特忽然“唰”的一声挥出了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了帕克头颅与躯体之间的联系。
帕科的头颅滚在地上,转了两圈过后,他的面庞刚好对准了翡丽特。
他临死前的眼中充满了惊恐、而翡丽特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只有毫无感情的漠然。
解决掉帕科后,翡丽特利用潜行术悄悄回到了人群中,找了个机会在夜明身边现身。
“搞定了?”
夜明对她的忽然出现并不感到惊讶。
“嗯。他想反击,我劝不动,只能给他宰了……”
翡丽特不动声色的撒了个小谎。
“唉,可惜了,本以为能抓个俘虏审问一番的。”
露西恩悄悄的加入了对话,十分惋惜的说道。
“就是因为不能让你们活捉他,所以我才灭口的呀……”
翡丽特在心中暗暗想着,不过她的表情依旧很平静,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哦对了,翡喵,我问你个事。”
就在这时,夜明忽然看向了翡丽特,问了一个让她感到猝不及防的问题。
“之前站在车顶的那个猎杀者,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群狼之首’,赫尔伯·科利艾托吧?”
当翡丽特听见她养父的名字从夜明口中说出来时,她尾巴上的毛,瞬间全部炸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