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解剖？”
听到这句话时，很多人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冒险者们虽然经常讨伐魔物，偶尔也会因为一些冲突被迫同类相残，但大多数都是工作需要或者无奈之举。
你真让他们去上一堂专业医师的解剖实验课，他们还不一定敢呢。
这种事情远远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理承受范围，基本上除了托马斯医生以及三位会长外，其他年轻人们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白狼传说这边倒是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夜明早就展示过他的解剖本事，而艾比盖尔之所以脸色难看也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见不得血什么的，单纯就是因为恶心。
“唉，他又开始了……”
露西恩无奈的扶额，然后凑了上去。
“什么叫‘又’？”
拉芙妮没来由的一抖，“难道夜老大干过很多次这种事情了？”
“毕竟我们老大是猎杀者嘛。”
龙博将背上的两具尸体丢到马车附近后，拍了拍手，继续说道，“他平时要解剖各种恶魔和亡灵拿材料，这种事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们猎杀者就是这样的，比较没有人性。”
也不知道翡丽特是自嘲还是在吓唬人，反正她说出这句话后，几个人看白狼传说的眼神确实变了。
夜明头也不回地表达了抗议：“瞎说什么呢，这叫科学研究好不好？”
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说话而停顿。那柄尖细的厨刀在利姆厄斯的断臂上游走，精准地避开骨骼和肌腱，将每一层组织都完整地剥离下来。
这种手法，即使是当了几十年医生的托马斯看了都暗暗咋舌。
随着夜明又划出一道口子，雪夜突然兴奋地拍起了手：“哇！明哥，你猜对了！他的骨头缝里真的有灵魂玉！”
“这说明了什么？”
露西恩凑过来问道。
夜明用他最近才带在身上的那柄尖细厨刀，从利姆厄斯的断臂骨头缝中挖出了一颗指尖盖大小的灵魂玉放在刀尖上。
他盯着那颗灵魂玉，认真解释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灵魂玉是大量灵魂碎片与亡灵之力结合后产生的物体。它的出现，证明了我对于利姆厄斯的几个猜想。”
“首先，这家伙至少是个有自我意识的亡灵，更有可能是一只巫妖。因为他的体内出现了亡灵特有的苍白化以及大量亡灵之力，其浓度远不是我们这些猎杀者所能达到的。”
“其次，他要么是身体里存在着大量灵魂，要么就是可以借用附近游荡的灵魂力量，总之是跟灵魂脱不开关系。无论是灵魂玉的产生、还是他那种可以变成灵魂状态的特殊能力都可以佐证这一点。”
“所以说，利姆厄斯其实是一位可以操控灵魂、利用灵魂的巫妖？”
玫丽莎在一旁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对。”
夜明点头应道。
“可是……知道了这一点有什么用呢？”
爱尔薇拉平时就是一个爱思考的人，所以她情不自禁的跟上了夜明的思路，以至于她无视恶心的解剖现场，走到近前发出提问。
“至少我们可以清楚他的能力来源，并做出相应针对？”
塞蕾娜试探性地问道。
夜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塞姐！你说的没错！当我们搞清楚他的能力机制后，就可以用各种相关的除灵魔法去针对他、限制他。我敢跟你们打包票——下次我们再相遇时，既是他的死期。”
这一刻，猎杀者的专业性被具象化了。
在场的几位冒险者就觉得这件事情很离谱，他竟然仅凭一只断臂就判断出了这么多东西，并宣判了利姆厄斯的死刑？
夜明的话听起来很夸张，很自大。但不知怎的，没有人会怀疑他做不做得到。露西恩甚至已经在这一瞬间，想好将来要对利姆厄斯说的悼词了……
“接下来该处理正事了。”
夜明站起身，甩掉了刀上的灵魂玉，然后看向马车旁边堆叠的五具尸体。
“你们搜到什么好东西了没？”
“三个猎杀者身上各有一把枪，以及弹药若干、一点钱币和一点干粮。”
露西恩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武器堆，“两个哀喉会成员身上都带着奇怪的骨质武器，除此以外啥也没有。他们身上也没有任何信件或信物，总的来说，一堆穷鬼。”
“额，这个修女怎么这么现实，跟我印象中的修女不太一样啊……”
布尔克看向他的会长，小声对他嘟囔道。
阿尔瓦耸了耸肩：“她如果是寻常修女，就不会被冠以‘烈阳之女武神’的称号，并跟这帮猎杀者们混在一起了……”
“那她为何还要保持修女的身份呢？她明明可以当一个全职猎杀者的。”
柳竹也抛出了一个问题。
爱尔薇拉低声说道：“或许，她有属于自己的坚持吧？”
而很快，大家就知道露西恩凭什么能当修女、以及为什么坚持这个身份的原因了。
露西恩走到尸体堆附近，俯身将利姆厄斯那只已经被夜明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断臂放在最上面。然后她站起来，退后两步，双手抱拳，轻轻闭上眼睛。
尽管他们活着时都曾是敌人，可她依旧轻轻开了口，一视同仁的为逝者们予以祷告。
她的祷词很短，声音很轻，语言也不是很华丽。
但不知何时，有一股淡淡的光晕以露西恩为中心逐渐蔓延到了附近。而听着那温柔祷词、沐浴在温暖光芒之中的众人，心中也莫名感到了一股宁静。
不久之后，露西恩的祷告结束，大家也终于从静默无言的状态中逐渐走出。
“这下你们明白了吧？”
塞蕾娜轻轻问了一句，阿尔弗兰德立刻接着她的话说道：“她根本不需要得到世人的承认。因为在此之前，圣光已经承认了她。”
“……”
在场的这些冒险者们，全都来自于神圣国都的白枫城。他们本就对教会和相关人士们带着一层滤镜。所以他们此刻望向露西恩的眼神中，多了一份仰慕的神情。
下一刻，露西恩就亲自砸碎了他们这刚刚建立起没几秒钟的滤镜。
“终于完事了！走啊乌鸦，我们去村里喝酒吧！”
“这位修女居然还是个酒蒙子？”
布尔克一怔后，不由得苦笑道。
爱尔薇拉则有些羡慕的感慨道：“好随性洒脱的修女啊……”
“啊？我们不是去考核的吗，为啥走回头……哦我明白了。”
龙博本来还有些疑惑，但当他转头看到狂野之血几人的状态后，就明白了露西恩的用意。
狂野之血的四位冒险者虽然治好了伤、放逐了体内残余的亡灵之力。但他们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无论是体力还是魔力都有不小的损耗，心理方面恐怕也有一些问题。
为了他们的身心健康着想，他们现在立刻回头到伊圣格纳村休整一日，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尔瓦看了眼身旁几人的状态，当即点了点头：“走吧，我们今日暂且到伊圣格纳村休整一日，顺便换一驾马车，明天再出发。”
大家转头看向了那辆破损的马车，以及站在马车旁边毫发无损、却面露难色的马车夫，纷纷对阿尔瓦的提议表示赞同。
待阿尔瓦等人从马车废墟中翻出了他们一行人的行李，以及白狼传说等人将战利品收进艾比盖尔的斗篷后，众人共同沿着大道走起回头路，向伊圣格纳村进发。
路上，大家逐渐并肩三两而行。
阿尔瓦凑到了夜明与露西恩身边，诚恳的说道：“非常感谢二位的及时出手和救命之恩。我们狂野之血，欠白狼传说以及你们二位一条命……”
夜明将烟管拿在手上，轻轻摇了摇头：“猎魔除灵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而且大家都是白枫城的自己人，危难之际互相帮助再正常不过了，您不必过多言谢！”
“唉，老狮子，我有个想法！”
阿尔弗兰德又一次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你干脆也把我家副会长收编为狂野之血的副会长得了！”
“我靠，老会长你能不能靠点谱！哪有同时给两个公会当副会长的！”
夜明都不等阿尔瓦回应，当即就叫了起来。
“老德啊……”
阿尔瓦狐疑的看向了阿尔弗兰德，“我怎么感觉你自从退隐之后，性格变跳脱了不少呢？”
“可能是无事一身轻，本性解放了。”
露西恩小声嘟囔道。
另一边，队尾处，拉芙妮和柳竹一起围住了翡丽特，非要让她这位“白枫城第一刺客”根据柳竹的复述复盘当时的战斗。
其实都不用柳竹多说，翡丽特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赫尔伯是怎样战斗的。
但她不敢表现出很熟悉赫尔伯的样子，只好耐着性子听完柳竹的叙述，再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儿后，才给出指点。
“根据你的叙述来看，他似乎能够嗅到你的气味？那其实你落了下风也没什么办法吧……毕竟对于咱们刺客而言，失去潜行术，就相当于少了一只胳膊。”
“可是，抛开潜行术不谈，我在正面战场上也打不过他啊……”
“那就是你的技巧或者力量，有一项完全不达标。”
翡丽特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番话，赫尔伯的确也对柳竹说过。所以当翡丽特给出了同样的点评时，柳竹瞬间就认可了她的专业性，并追问道：“那我该如何提升呢？”
“练吧。”
翡丽特轻轻叹了口气，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接受的那些要命的训练，以及赫尔伯那不苟言笑的面庞，一时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