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夜空,相隔星辰大海的角宿一,和你我内心深处闪烁之光一样,璀璨。
“又有新委托了吗?”
“嗯......这次应该不少。”
最后一口烟,吸完,难闻的烟雾缭绕,端着的手终于放下,大拇指顶上烟头,手腕带动着三根指头把它强扭在烟灰缸上,那熄灭时微微泛起的灰白色,是一根香烟生命尽头最后的喘息。
“你真的不考虑剃个胡子吗?”
“等你换毛的时候再剃吧。”
他站起来,将沙发那头的腰带扒拉过来,蹩手蹩脚的穿过一个个隧道,随后扣上,不料这金属带扣不太听话,给他发黄的手来了一下,皮破了。
“噗......”
“不好笑。”
你朋友嘲笑完你,你大概也会有和他相同的表情的。
“对对,不好笑......哈哈。”
“烦死了,出门了。”
听不出来有什么怨气,更像是为掩饰尴尬而装出来的不耐烦。
“咚!”
关门声,响起,今天的工作也就开始了。
猫头鹰像往常一样,爪爪紧靠在他肩上。
“呃...”
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斥着迷茫。
“又迷路啦?”
“别吵。”
“21世纪了哦,猫头鹰都该会看导航了呢。”
“啧。”
用死鱼眼往肩上一瞥。
这样,在城市中穿梭,皮鞋踏过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不时从小水洼上掀起透明色的弯钩,几次想藐视法律,在红灯挂头时越过已缺斤少两的斑马线,却终究被扑腾的翅膀打了回来。
不懈努力,手中屏幕上的图标沿数据开辟出的光明大道一步步向终点迈进。
到达。
他抬头仰望,无法窥探其顶,是一栋颇具威压的超高公寓楼。
“13楼...”
按下对应的电梯按钮,圆形金属片四周泛起的红光是对此的回应。
“这个国家,很少有这么高的楼呢。”
“好麻烦......”
似乎他还在为市中心的交通繁杂而心累。
像这种高级公寓的电梯,总是很快的。
走到对应的房门前,他一手握住纽扣们的相接处,另一手的两根手指抿住红色领带,抖了抖,是在整理的样子,随后又有模有样拍拍黑色西服,清理本就没多少的灰尘。
“嗯嗯......嗯!”
嗓子也清完了,该优雅的敲门了,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最后瞄了眼皮鞋,干净。这才放心用骨头锤响前方之扉。
“您好,是上门服务的吧?请进。”
“您好。”
开门的人,是一个20出头的男生,面黄肌瘦,头发杂乱,眼眶周围是纯黑的地狱,白色单衣,黑色速干裤,头发不算长,笑着,都像是折寿。
不过他倒也不觉得有多奇怪,自从他开始从事这份工作后,遇到的牛鬼蛇神多了去了。
身子探进门中,这个房子装修极其朴素,可以说是基本没有装修,惨白的墙,灰蒙蒙的地板,以及只有一个灯泡凸出来的天花板。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初次见面,我叫雾泽银河。”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悠。”
悠指了指银河肩上的猫头鹰。
“啊,这是...宠物。”
“宠你个鬼头嘞!”
“咕咕咕咕咕咕!”
银河摸摸猫头鹰的头,用一种诡异的笑容转头对着他。
读懂营业笑容背后的文字,自然是羽毛都竖起来几根,啄也就闭上了。
“啊哈哈,是吗,很可爱的宠物哦。”
悠随后邀请二人坐在茶几周围,自己则端来一个杯子,用塑料瓶装的绿茶使其被灌满。
他表现出大小姐的姿态,左手握杯子,右手托着,细细品了口这工业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绝世好茶。
领角鸮先生差点又被这隐居仙人的动作逗乐了。
“那么我们来说正事吧,悠先生,您的需求是?”
悠,沉默了一会。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去了,所以想感受一下有家人的温暖。”
“有您父母生前的照片吗?”
“没有。”
“这...就有些麻烦了。”
雾泽翻翻他那个老旧的木质手提箱,拿出几张成对的照片。
“如果可以接受的话,您可以选择任意照片上的人成为您的父母。”
“还能这样的吗,真神奇啊。”
他没有犹豫,直接就选了中间的一对男女。
“就这个吗?还需再考虑一下吗?”
“不用了,就这个吧。”
“好,那要开始了。”
从悠的表情上来看,似乎有些难以言说的兴奋。
雾泽站起身来,举起右臂,轻轻往悠的脑门上一点。
思绪,意识,记忆,以及眼中的光景都在一瞬间,好像被磅礴江河冲走。
在下一秒又都寻了回来。
悠张开眼,头向东西都望了望,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肩上的“宠物”,不见了。
“悠先生,我们进来了,精神空间。”
悠捏捏脸皮,还是能感受到疼痛。
“那么接下来,我会到一个很远的地方,而您马上会看到您选择的家人的。”
“嗯,好,麻烦你了。”
雾泽在远处,将照片上的男女创造了出来,敲门,进门,与客户沟通,一切,按照往常的商单进行着。
悠,笑了,嘴角上扬的程度,似乎比见到家人的温暖还要夸张些,不过他的“父母”没有注意到,雾泽也没有注意到。直到——
一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事物,出现了。
那画面确实不好形容,像是某种鸟类破蛋般,抽动着,想要突破那层膜,连着翅膀的爪子先伸出来,再是头,后是身子,最后是脚,终于出来,一个没站稳,摔了一跤,在地面上不明所以得嘶吼着,爪子在脸上,身上,乱抓,模样像巨大化的蝙蝠,只不过要比蝙蝠要黑上百倍,连五官都看不清,皮肤却是顺滑,像是粘稠的液体组成。不久后平复下来,开始发挥本能,狩猎。
而它诞生之处,正是悠的躯体。
捏造出来的女人对这不明生物有些恐惧。
“小悠...这是什么东西啊?”
名为悠的本人倒对此毫不意外,在他脸上,只有像吸毒犯收到货物后的狂喜。
“我不叫悠哦。”
随后,那怪物就一把把女人按倒在地,一口一口疯狂分食着她,没几秒,连骨头都不剩一根了,一旁的男人自是惊恐万分,想要逃跑,却被一拳穿过腹部,那块肉,立马进了它嘴里,之后就与妻子殊途同归了。
“悠先生,这里很危险,快跑开!”
雾泽电光火石之间冲来,将悠护在身后,不料,悠推开他,伸出手,似是抚摸那野兽的样子,那怪物也不迟疑,立刻将面前食物的整条手臂吞下。
“你在干什么?你会死的!”
悠,面无表情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也,给我去死吧。”
下一秒,连头发也被蚕食干净了。
连吞三个人的类蝙蝠生物比刚诞生时要大了整整一倍,现在已经比雾泽大一圈了。
他深呼吸一下,闭眼,睁眼,用死鱼眼死死盯着那东西,同样,它注意也全放在猎物上,猛然发作,一跳,举起双爪,扑向他。
雾泽凭空让手中多出一把黑色的剑,没有剑柄,天尖地方,向怪物身上一挥,待它离目标仅有一寸之差时,像是一条细线,对称的,将他它从头到尾分离成两半,分别从雾泽左右呼啸而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至极,它在地板上,蠕动,大叫,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雾泽银河没有看它几眼,将剑抽走,拍了拍手,就从现实醒来。
不过那位悠先生,再也没有机会睁开眼睛了。
猫头鹰先生上前询问。
“他,死了?”
“嗯。”
“梦魇吗?”
“对。”
“......”
“......”
“接下来怎么办?”
“找个柜子,放进去。”
“你就这样?”
猫头鹰似乎有些生气。
“那不然你想怎么着?”
“我......”
雾泽没有继续理他,开始着手实施刚才说过的话。
找到一个大点的柜子,很适合安葬他。
打开,一股恶臭袭来,瞬间布满整个屋子,那是两具尸体,一男,一女。
雾泽顶着气味看到了他们还没腐烂的脸,两人都大概40多岁,而且长相似乎有点像......
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