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真命苦吧,什么事到头来还得她兜底。
南若的针线活还真不差,一双手灵巧得很,缝缝补补得总算是把郭小兰出手的那两只水鸭改的像模像样了,顺道添了不少漂亮的花纹。
南若拿起完工的香囊,对着光仔细检查最后一遍。雨过天青的底色衬着银线勾边的缠枝莲,清雅不失贵气。
抽口的同心结虽然歪歪扭扭——这倒是郭小兰实实在在的手笔,却也透着笨拙的可爱。
嗯,完美。
既有“大家闺秀的品味”,又有“为爱努力的痕迹”。
当然,主要还是她这两天累死累活的成果。
可以说,这将在游园会上被郭小兰送给世子的礼物,有八成都是南若完成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宁王世子又不会知道这一点,只要她和郭小兰不说,外人眼里这香囊就是郭小兰对世子爱意的结晶。
届时郭小兰只需含羞带怯地递过去,再说上几句她精心设计好的、既显真心又不落俗套的台词……
太感动了。
这样我的努力才有回报口牙!
她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收入铺了软缎的锦盒中,刚舒了口气,郭小兰便从外头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两套新裁的夏装。
“小若,快帮我看看,明日穿哪一身好?”
郭小兰将衣裙比在身上,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期待与一丝紧张。
南若打起精神,认真比较起来。一套是淡霞粉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另一套是月白底绣淡青竹叶纹的软烟罗襦裙,倒意外地……有几分契合世子平日里给人的感觉。
几乎没怎么犹豫,南若指向了后者:“小姐,这套月白竹叶的极好。”
“嗯?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郭小兰对着镜子照了照。
“小姐容色照人,何需衣物喧宾夺主?”
南若笑着上前,为她整理衣领。
“这颜色纹样清雅高洁,正衬小姐书卷气质。而且……”她压低声音,带上点促狭,“奴婢听说,世子殿下常着月白、淡青之色。小姐这般,岂不是更有……嗯,‘心有灵犀’之感?”
“哦——小若你这么懂世子殿下啊。”
郭小兰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说了句南若不太能听懂的话。
“小姐,这不是周所周知的事吗?”
南若无语,她面对高贵的宁王世子可是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说,更别提去了解对方。
但是这倒是提醒她了,为了今后的行动能更顺利,她的确有必要进一步收集有关这位世子殿下的消息了,性格,习惯,喜好等最好一并弄清。
“哎呀,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对了,小若,明天就是游园会了,今晚我们早点歇吧?”
郭小兰看样子是真想回房睡去了。
然而南若又岂会轻易放过她?
她一手抓住某临阵脱逃者的袖子,表情和善,眼神温柔:“小姐,刚用过晚膳,时间还早呢,有明天和世子见面,仪态可至关重要,我们可得好好再琢磨一下……”
于是郭小兰还是对着可能聊到的话题、行走的仪态、甚至意外情况的应对演练了一番。
南若把自己前世看过的无数言情桥段和社交心得,掰开揉碎了灌输给她,力求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主打一个醍醐灌顶。
直到华灯初上,一切才准备停当。
郭小兰睡下后,南若回到自己窄小的耳房。
她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枕下摸出那封依旧没有送出的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信封,脑子回想起之前的情景。
那天回来后,她并没有把这封信的存在告诉郭小兰,
一来,这信是给世子的,与小姐无关。二来……那香料铺掌柜神秘的态度,世子偶遇时的审视目光——这一切都隐隐指向一个超出她理解范围的漩涡。
郭小兰心思单纯,又正沉浸在游园会的期待与忐忑中,何必拿这些没头没尾、徒增烦恼的事去搅扰她?
南若将信封凑到鼻尖,仿佛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檀香与某种不知名药材的冷冽气息。这不是普通的墨香。
明天必须送出去。 她下了决心。游园会人多眼杂,或许反而能找到机会。
贴身藏着风险太大,万一被人发现她一个丫鬟身怀密信,百口莫辩。她需要想个法子,既要安全送到世子手中,又不能显得刻意。
哎,总归明天再说吧。
她将信重新塞回枕下,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朦胧,透过窗纸,洒下一地清辉。明天,就是那场万众瞩目的游园会了。
……
南若在薄薄的夏被里辗转了半夜,脑中那封信和郭小兰那句听似无心的话反复交织,搅得她心绪难宁。
直到后半夜,她才勉强迷糊过去,却又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是前世的狂热读者再度找上门来,一会儿是那个偷香男孩回头朝她诡异地笑,最后竟梦见游园会上,郭小兰递出香囊,而世子张子墨接过时,目光却越过了羞涩的小姐,直直地看向她身后的自己……
骇死我了!
她一个激灵醒来,天已蒙蒙亮。窗外传来早起鸟雀的啁啾,和府中下人们刻意放轻的洒扫声响。
人有个特性就是一睡醒就会忘记做的梦是什么。
南若亦不例外。
她只记得和宁王世子有关,而且相当吓人。
是什么来着?
苦思冥想都想不起来,南若不得不放弃了思考。
游园会,就在今日。
南若按了按有些胀痛的额角,迅速起身。梦境带来的那点不安,很快被眼前实实在在的忙碌冲淡。
她先轻手轻脚地去主屋看了眼郭小兰,见小姐尚在安睡,便折回自己房中。
她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换上那身府里为体面丫鬟准备的、质地稍好的浅绿色夏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这就是身为丞相府打工人的自我修养。
然后,她开始最后一次清点今日要带的东西:盛放香囊的锦盒、备用的绣帕、驱暑的清凉油、郭小兰可能需要补妆的脂粉、一小包应急的银钱……以及,那封依旧藏在最贴身内衣夹层里的信。
应该没有其他要带的了。
指尖触到信封微硬的边缘时,她动作顿了顿。怎么送?何时送?
她一边麻利地将其他物品收进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一边飞速思考。
正思忖间,外间传来动静,郭小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