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光芒瞬间碰撞。
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
如同萤火撞上了皓月。
罗兰那道看似耀眼的金色剑光，在接触到阿斯特尔的白色光流的刹那，便被吞噬的无影无踪。
“什……？”
罗兰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然被完全吞没。
“呃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被淹没在光流之中。
罗兰手中的圣剑脱手，“铛啷”一声掉落在地面上，光芒黯淡。
他的视野逐渐变暗，身体不受控制的感到一阵阵难受。
又是这样，好逊啊，我……
“罗兰大人！”蒂亚再也顾不得主教的阻拦，猛地冲了过来。吉米和妮可紧随其后。
轰隆！
罗兰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这感觉…，就像那次…
和艾莉丝那次一样…
罗兰闭上了眼睛，彻底晕了过去。
有人曾说，人在死前，总会在那一瞬间回忆起往事来。
其实，罗兰想说，晕迷也一样就是了。
………
晕迷中，罗兰隐约听见，似乎有人正在呼唤着他。
“罗兰先生！”
“罗兰先生！”
是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担忧。
“……醒醒…罗兰先生…”
声音的主人似乎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
罗兰挣扎着，他努力地用劲，却只是堪堪睁开了眼皮。
“咳……”他艰难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啊，醒了！太好了。”那道声音在一旁响起，含着一丝惊喜。
罗兰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的俏脸。
“是……蒂亚小姐啊…”
蒂亚跪坐在他身边，淡金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痒意。
她的一只手正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圣光，那股暖流正缓缓渗入他的身体，不停治愈着罗兰。
看到他睁开眼，蒂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又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罗兰先生，您终于醒了……”
“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这是哪啊？”罗兰看向蒂亚，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帝都皇家竞技场啊，”蒂亚的表情有些困惑：“罗兰先生，您…是被艾莉丝公主……啊不，勇者大人击伤了头部吗？”
“您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她的眉头微蹙。
“勇者大人？”
“对呀，勇者大人。”蒂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黯然。
“可…我记得……那不应该是我吗？”
蒂亚抿了抿唇，轻声道“自从正午您和艾莉丝殿下决斗失败晕迷之后，勇者圣剑便被艾莉丝殿下当场给取走了。”
“唔，我记得当时她还踩在你身上说…”
“‘像你这种人，就连活下去都是神明的怜悯了，根本不配当勇者。’”
“……这样啊…”罗兰的声音低不可闻，眼神有些空洞。
“是啊，罗兰先生。”
“然后呢？”他忽然问，语气平淡。
“然后…让我想想，” 蒂亚回忆着，她之后还举着勇者圣剑，面向整个看台，高声宣布‘以后，本公主就是勇者大人了’。”
“当时全场观众纷纷欢呼，高喊着‘艾莉丝勇者大人‘的口号，就连皇帝殿下…也都微笑着默认了。”
蒂亚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罗兰的反应。
“她们现在大概已经在圣堂进行更替仪式了吧，毕竟，您可是在这里晕迷了整整一个下午了呀。”
“谢谢你的治疗了，蒂亚。”罗兰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变扭，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
“罗兰先生，罗兰先生？”
蒂亚连忙伸手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您…没事吧。”
“啊，没事的了，毕竟我本来不太适合当勇者了。”罗兰摆摆手，借着她的力坐稳，目光投向远处的夕阳。
“您…为什么会这么说呢？罗兰先生。”
“因为……整个勇者小队里也就只有我是最弱的了吧。”
“可罗兰先生至少比我厉害吧。”
“你可是牧师啊，本来就是专门治疗的，更别提人类本身就极高的圣光抗性了吧。”
“可是…”
蒂亚还想说什么，罗兰却已经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罗兰先生，您要去哪里啊？”她连忙跟着起身，伸手想扶他。
“花街了。”
“您去哪里干什么？”蒂亚有些愣住了。
“还能干什么，寻欢作乐，慰济一下我那受伤的心咯。”
蒂亚看着罗兰的背影，心头一阵酸涩。
“这样么……”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还以为，罗兰先生会有些不甘心呢。”
“我可从来都是个乐观主义的人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可能是因为我却有点不甘心吧。”不等罗兰说完，蒂亚便出声回应道。
“？”罗兰转过头来，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不甘心平庸的人继续平庸，不甘心弱小的人被众人所欺侮，更不甘心的是，被别人伤害的人还要用笑容来伪装自我。”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不敢与罗兰对视。
“最最不甘心的是，我是那么的怯懦，没能站出来阻止艾莉丝殿下。”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甚至…连一句抗议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抱歉，罗兰先生，我……我真的……很没用…”
“没事的了，良久，罗兰的声音响起，如拂柳一般柔和，“其实你不用自责的。”
“罗兰先生…”
“可以……”罗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声请求道：“陪我坐一会儿吗。”
“啊…嗯！”
蒂亚微微一怔，连忙与罗兰一同并排坐下。
空旷的竞技场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远方的夕阳照耀下，反而有了一种互相陪伴的安宁。
过了许久，罗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可以借用一下肩膀吗？”
“好的了，罗兰先生。”蒂亚回应说。
罗兰的头靠在了蒂亚略显纤细的肩膀之上，泪珠由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润湿了蒂亚的衣服。
“谢谢你，蒂亚小姐。”罗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真的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