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涅在花园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升得更高，石阶被晒得有些发烫，才起身往回走。
莉可刚才端来的蜜渍果子味道不错，但分量太少，她的肚子依然空着半截。
她在回廊里拐了个弯，没有回寝殿，而是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王宫的厨房她没怎么进去过。平时一日三餐都是由谢丝蕾或者轮值的女仆按时送到房间里，她连厨房的门朝哪开都不太清楚。
但今天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自己动手做点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脚步已经迈进了厨房的侧门。
厨房比想象中大得多。长条形的石砌操作台排列整齐，上面摆着铜盆、陶碗、各式刀具和擀面杖。吊架上挂着锅具和铲勺，下面的炉灶还残留着早上生过火的余温。角落里堆着面粉袋和木柴，空气中弥漫着新出炉的面包和烤肉的残余气味。
“公主殿下？？”
莉可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块正在擦的抹布，惊讶的表情写在脸上。
“您怎么来厨房了？是不是点心不够？我正打算再烤一炉……”
“不用。”菲涅撸起袖子，一副干劲很足的样子，“我想自己做点东西。”
莉可眨了眨眼。
“……您要自己做？”
“yes！”
“做……什么？”
“制作一些美味。”
(´；ω；`)
莉可张了张嘴，像是想说“那我来帮您”，但看到菲涅已经开始翻找面粉袋的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放下抹布，站在灶台旁边，准备随时递东西。
菲涅找到一袋面粉，舀了两勺倒进一个陶碗里，然后左右看了看，拿起旁边一个装着清水的铜壶就往碗里倒。水直接冲进面粉里，在碗底溅出一片白色的泥浆，糊住了她的手指。
“……好像有点稀了。”
她又往里加了一勺面粉。面粉倒下去之后在水面上浮了一层，用指尖搅了两下才勉强搅开，变成一团软塌塌、黏糊糊的面团。她捏了捏，觉得不够均匀，又加了一点水，然后面团彻底变成了泥浆。
“……不太对。”菲涅皱了皱眉。
莉可踮着脚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您是不是……想做一个面团？”
“哦对的对的。”
“那……要不要加个鸡蛋？”
“鸡蛋？在哪捏？”
莉可转身从旁边的竹篮里拿了两枚鸡蛋递过去。菲涅接过来在碗沿上磕了两下，第一枚用力过猛，蛋壳碎成好几片，蛋液里混进了碎壳。
第二枚稍微轻了些，蛋液勉强干净地滑进了碗里。
她用手指在碗里搅了搅，试图把碎壳捞出来，但蛋液和面糊混在一起之后，那些碎壳根本找不到了。
“……算了，反正高温消毒。”
莉可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忍住了没有说话。
菲涅又往碗里倒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粉末，可能是糖，也可能是盐。（总之就是糖！）
她自己闻了一下，觉得闻不出来，就干脆放弃了辨别。搅匀之后，她盯着那碗过于稀的面糊看了一会儿，决定用锅。
她走到灶台前，拿起一个平底锅放在火上，然后从旁边的油壶里往锅里倒了油。
油倒得有些多，在锅底积了厚厚一层。等油热得开始冒烟的时候，她将那碗面糊直接倒了进去。
不过为啥要煎面团？？？
面糊入锅的瞬间，热油溅了起来。
“嘶——！”
菲涅被烫得后退了一步。油星溅到灶台上，有些落到了旁边的干抹布上。那块抹布被油浸透之后碰到灶台边缘的明火，迅速烧了起来，火苗沿着布面蔓延，在台面上形成了一簇不小的火团。
“着、着火了！”莉可尖叫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别喊！水！”
菲涅抓起旁边一个铜壶，拧开盖子就往火苗上泼。
水泼出去之后火势短暂地减弱了一下，但随即又窜了起来，比刚才更高了一些，因为油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
火焰沿着灶台边缘向旁边蔓延，烧到了堆在角落里的一叠干木柴。
“不是水！”莉可终于想起来什么，声音拔高了八度，“油火不能泼水！要用锅盖或者沙子！”
她手忙脚乱地四处张望，看到台面上有一个大小合适的铜锅盖，一把抓起来就往灶台上扣。
但她的手在抖，锅盖扣下去的时候没有完全盖住火焰的边缘，还有一小部分火苗从缝隙里窜出来。她又抓了一块湿布，把边缘的缝隙压住，这才勉强将火势控制住。
烟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和油烟混合的气味。
菲涅站在原地，看着被烧黑的灶台边缘和满地的油渍水迹，沉默了两秒。
“……刚才那个不算。”
“公主殿下，”莉可的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您要不要……先歇一会儿？我来做？还有，面团想做蛋糕的话应该先让它发酵一会才行”
“牙哒，这是一种新概念版的蛋糕，你就瞧好了。”
莉可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反对。她只是默默地把烧焦的抹布扔进垃圾桶，把附近的木柴挪远了一些，然后站在旁边，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菲涅的每一个动作。
并且利用积蓄好了流沙，以防厨房爆炸。
菲涅重新拿了碗和面粉。这次她学乖了，水是一滴一滴加的，鸡蛋只放了一个，而且提前在另一个碗里打散挑干净了碎壳。面粉揉成面团之后，虽然形状不太圆，但至少不再是泥浆了。
她揪下一小块，用手压成扁圆，然后放进重新热好的锅里。
这一次她没有倒太多油。面饼在锅里慢慢烤着，边缘逐渐泛出金黄色，散发出一种朴实的面香。
莉可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递了一小碟糖浆过来： “殿下，要不要加点甜味？”
“……好。”
菲涅把糖浆刷在面饼表面，翻了个面继续烤。又过了一小会儿，她把那几块烤得还算完整的面饼从锅里取出来，放在盘子上。
看起来确实比一开始的面糊好多了。虽然形状不太规则，颜色有些深浅不一，边缘还有几处微焦，但整体上是能认出来的食物。
“您要尝尝吗？”莉可问。
菲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皮有点脆，里面稍微有些厚实，糖浆的甜味渗进了面饼表层，味道不算完美，但至少能吃。
“……还行。”
她把盘子往莉可的方向推了推：“你也吃一块。”
莉可看了看盘子里那几块颜色不太均匀的面饼，犹豫了一瞬，然后拿起一块，小口咬了一下。嚼了两下之后她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比我想象中好吃一点。”
“你刚才以为会很难吃？”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莉可摇头摇得像是要把脑袋甩出去。
菲涅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把剩下的面饼从锅里盛出来，在盘子里码好，然后端着盘子离开了厨房。
身后那片被烧黑的灶台和地上残留的水渍油迹，她决定交给莉可善后。反正她刚才说了不算。
莉可站在厨房里，看着菲涅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下次还是我来吧。”她小声地对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