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希斯特接过那叠文件，没有翻开，只是用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抚过。
她的目光在文件封面上那行简洁的任命文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
“……收到。”
她把文件折好，收入袖中，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她侧过头，看了艾莉娅一眼。
“那你就…留在这里了。”
“嗯！”艾莉娅用力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 “放心吧！我会乖乖的，不会给公主殿下添麻烦。”。
阿梅希斯特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暮色中的凉风灌进来，吹动了她额前几缕碎发。她翻上窗台的动作依然和来时一样利落，落地前最后看了菲涅一眼。
“殿下，布丁不错，但别吃太多。”
“你管我捏～”
阿梅希斯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然后她松手，身影在窗外的暮色中一沉，等菲涅再探头去看的时候，只看到远处天边一个很小的灰点正在迅速缩小。
窗还开着，夜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翻了一页。
“她飞得真快。”艾莉娅凑到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公主殿下，您的左臂，现在方便让我看看吗？”
菲涅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从南部回来之后一直没怎么管它，谢丝蕾换过一次绷带，之后就没有再处理过。
“可以。”她坐到椅子上，把左臂伸出来。
艾莉娅蹲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绷带，露出下面那条已经愈合了大半的伤口。
边缘有些干燥，中间一道浅红色的新肉正在生长。艾莉娅用指尖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眉头微微蹙起。
“恢复得还行，但中间这里愈合得不太整齐，而且有些伤及内部筋骨了。如果再晚几天处理，可能会留一道很明显的疤。”
她抬起头看着菲涅，眼神认真，“我今晚帮您重新清理一下，再敷一层促进生长的药。明后天再换两次药，应该就能长好了，不会留痕。”
“还不会留疤？”菲涅有些意外。
“我之前在南部处理过很多伤员。”艾莉娅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虽然比不上长老他们，但这种外伤我很熟的。”
她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小布包里取出几个小瓶和一个干净的瓷碟。
瓶子里的药膏有淡绿色的，有乳白色的，还有一个装着透明液体。她熟练地将几种药膏按比例调在瓷碟里，用一根细木签搅匀，然后小心地涂抹在菲涅的伤口上。
药膏触感清凉，涂上去之后伤口周围那种绷紧的感觉立刻缓解了不少。
“这个是我自己配的，对愈合和预防留疤都很好。”艾莉娅一边涂一边解释，“涂完之后要包扎一下，但不能裹太紧，要让伤口透气。”
她取了一卷干净的细纱布，在菲涅左臂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松紧合适的结。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手指稳定得不像一个年纪这么小的龙。
菲涅看着自己手臂上整齐的包扎，又看了看艾莉娅认真收拾药瓶的侧脸。
“你之后打算住在哪里？”
艾莉娅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办公室四周，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还没来得及找住的地方。”
薇薇安从桌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谢丝蕾正站在走廊对面，手里拿着几份需要夜间批阅的文件。
“谢丝蕾，安排一间客房给艾莉娅。”
“是的，陛下。”谢丝蕾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艾莉娅，“跟我来吧，客房在寝殿东侧，离药房很近，方便你日常出入。”
艾莉娅连忙站起来，把药瓶收回布包里，然后朝薇薇安鞠了一躬，又朝菲涅鞠了一躬。
“谢谢陛下！谢谢公主殿下！我会好好学习的！”
她跟着谢丝蕾走出办公室，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怕自己跟不上。走廊里还能听到她小声问谢丝蕾的声音：“那个……这里的药房能用吗？我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配的药……”
声音渐渐远了。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菲涅和薇薇安。菲涅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包扎好的左臂，活动了一下手指，觉得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她挺认真的。”薇薇安说。
“嗯。”菲涅站起来，走到薇薇安身边，“伤口处理得比谢丝蕾还细致。”
“谢丝蕾能进行战场急救，和艾莉娅的方向不一样。”
“这倒没错。”
薇薇安端起桌上最后一盏布丁，是之前推给菲涅但她没吃完的那份。她用勺子挖了一口，送到菲涅嘴边。
“吃完再走。”
菲涅张嘴咬住勺子，把布丁咽下去。焦糖的余味还在舌尖上转着，甜度比之前那盏淡了一些，像是特意少放了糖浆。
“这份味道不一样。”
“我让莉可调的。”薇薇安收回勺子，自己尝了一口，“你吃太多糖了，晚上会睡不着。”
“睡不着正好，我可以陪你批文件。”
“这边。”
菲涅走在薇薇安身侧，左臂的伤口贴着纱布的地方传来微弱的温热感。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包扎整齐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薇薇安的背影。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响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薇薇安坐在桌后，手中的羽笔蘸了墨，在公文末尾落下一行批注，字迹工整而流畅。
她翻阅的速度不快不慢，偶尔在一处条款旁圈出重点，偶尔停顿一会，用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敲击，像是在斟酌某个词句的份量。
烛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专注。
菲涅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薇薇安身上。
看着她写字的动作，看着她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她偶尔抬一下眼，瞥向桌角茶杯的位置，发现是空的，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菲涅注意到，她翻页时会先用拇指轻轻掀起纸角，再顺着折痕抚平，动作干净利落。烛芯跳了一下，她顺手拿过剪子修了修，火光重新稳下来。
菲涅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继续看，尾巴在身后有规律的摆动着。
“哦，对了薇薇安。”菲涅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似是不经意间的提问：
“我是说万一，万一在地下那会你没有及时来救场，我是不是就嘎巴死在那里了捏…”
当时只记得要爆炸的时候，自己的脑海闪过一幕又一幕的回忆，像是走马灯一样…
薇薇安放下羽笔，用手指轻轻地弹了菲涅一下，强行打断了菲涅的思绪。
“傻瓜，万一的那种情况…”薇薇安看着像只河豚一样气鼓鼓的菲涅，有些好笑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根本就没可能发生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