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进来。”菲涅朝她招手，“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动作好不好看。”
莉可把水果放在窗台上，认真地看了一遍菲涅的整套动作，然后眨了眨眼。
“……很好看。”
“真的？”
“嗯。但是那个转身的时候，尾巴会甩到旁边去，感觉有点影响整体动作。”
菲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它确实在转身时很自然地甩了出去，幅度还不小。
“那怎么办？”
“要不要试着把尾巴缠在腰上？”莉可比划了一下，“我见其他姐姐跳舞的时候有过类似的处理。”
菲涅试着把尾巴绕到腰侧，用裙摆遮住大半。再转身的时候，整体线条果然利落了很多。
虽然说会有点限制自身的服装和体态，但总归是个不错的建议。
“莉可，你太有用了。”
“嘿嘿。”
“偶像出道计划……”她小声念了一句，嘴角翘起来，“正式启动。”
然后她转身往寝殿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摆动着，像是在打拍子。
第二天一早，菲涅在吃早饭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话说回来，这个世界有没有那种……专门写曲子的？”
坐在对面的谢丝蕾放下手中的碗，看了她一眼。
“您说的是‘作曲者’？”
“对，就是写旋律的那种人。”
“有。王都有专门的乐师行会。”谢丝蕾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菲涅觉得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果然又来了”的了然，“不过他们的作品基本都是用于正式场合的仪式音乐或剧院伴奏，没有您想要的那种……节奏感强的曲子。”
“那我得自己找人写，或者自己去编曲。”
“殿下，”谢丝蕾停顿了一拍，“您不会打算让我帮您写曲子吧？”
“也不是不行捏。”
“我不会。”谢丝蕾无奈地把头撇向另一边。
“那莉可呢？”
“她也不会。”
“艾莉娅呢？”
谢丝蕾看着她，没有回答。那个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否定的预兆。
菲涅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站了起来。
“那我去找里格大师。”
“殿下，”谢丝蕾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无奈，“大师是魔法指导，不是作曲家。”
菲涅没有停下脚步。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谢丝蕾，”她回过头，“宫廷音乐家，芙蕾雅女士，她的琴房在哪里？”
谢丝蕾正在收拾碗碟的手停了一下。
“……您要找芙蕾雅女士？”
“对。”
谢丝蕾沉默了两息，然后继续收拾碗碟，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西翼回廊走到尽头，往左拐，最里面那间。门口挂着银色的音符风铃。”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是王宫的公开信息，殿下。”
菲涅觉得那个回答太快了一点，但她没有深究，转身就跑了出去。
西侧回廊比寝殿那边安静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纸张和松香混合的气味。
走廊尽头那扇门上果然挂着银色的音符风铃，门没有关严，里面有极轻的弦音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调音。
菲涅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走进去。芙蕾雅正坐在一把高背椅上，怀里抱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里拉琴，银灰色的长辫从肩头垂落，搭在琴身上。
她抬起头，浅淡的琥珀色眼睛在菲涅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意外，也没有热情。
“公主殿下。”
“您知道我要来？”
“谢丝蕾今天早上让人送了一篮水果过来，说是‘公主要麻烦您了’。”芙蕾雅将里拉琴放在旁边的支架上，动作很轻，“所以我猜您会来。”
菲涅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谢丝蕾的账，面上却堆起了认真的表情：“我想跟您学音乐。”
“学音乐做什么？”
“因为我需要编曲，还有…顺手当个偶像。”
芙蕾雅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睛打量着菲涅，像是在评估一件乐器的音色和潜力。
“……偶像是什么？”
菲涅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第三次解释。
这一次她解释得比前两次都详细。她描述了舞台、灯光、观众席上挥舞的荧光棒，描述了大家一起唱歌跳舞时那种整齐划一的律动感，描述了偶像如何在表演中传递快乐和希望。
她甚至站起来，即兴做了一小段示范动作，然后停下来看着芙蕾雅。
芙蕾雅沉默了片刻。
“您说的这种东西，”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在龙族的历史上似乎从未出现过。”
“所以我才想做。”
“因为没有人做过？”
“因为我觉得会很有趣，会更有意义。”
芙蕾雅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琴身侧板，发出极轻的闷响。她的目光从菲涅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棵正在被风吹动枝叶的老树上。
“……您知道音律魔法的基础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倾听。”芙蕾雅说，“听别人的音色，听自己的节奏，听环境里的共鸣。如果您连听都听不进去，那弹出来的东西就只是噪音。”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菲涅。
“您每天能来多久？”
“一个小时。”菲涅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或者更多，也行。您定。”
“您定。”
“那……每天下午，一个小时。”菲涅说，“我先试试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芙蕾雅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褒奖或鼓励。
“明天下午来的时候，不要带任何乐器，也不要带任何谱子。只带一双耳朵。”
“……就带耳朵？”
“对。先听。”
菲涅站在琴房门口，看着芙蕾雅重新抱起里拉琴，指尖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单音。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片刻才消散。
“还有，”芙蕾雅没有抬头，“您说的那个‘偶像’，如果做出来之后，能让我第一个看吗？”
菲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成交。”
她转身走出琴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那串银色的音符风铃被她的动作带起一阵细碎悦耳的轻响。
她决定先规划着学习，等真正拿出东西的那天再说。
回到寝殿，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下去了，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气息。她的尾巴在被面上轻轻扫了两下，然后安静地贴住了床单。
今天是充实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