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从床上惊醒，故事里的男孩，是自己吗？那那个女孩，老师，教室，又是什么呢？
加满都转头观察了陈志好一会儿，显然感受到了陈志的心情，忍不住发问道：“又做梦了吗？今天梦到了什么内容？”
“没什么，甚至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梦，好像只是一件小时候的事情……“陈志低着头，“只是……我完全不记得这件‘小事’了。”一种莫名的恐慌弥漫到他的心里，仿佛记忆深处被挖走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加满都低头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站起来：“该开始一天的工作了，今天我们都去实验室里好好干，不过中午的时候我们在厕所碰头，一起去昨天被烧毁的大楼里调查一下。”
“行，我们就尽量保持沟通吧。”陈志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找回那些遗失的、可能被刻意掩埋的记忆，是唯一通向“让太阳重启”这条渺茫生路的钥匙，这是他和加满都之间沉默的共识。
伴随着开始工作的广播铃声响起，陈志走出宿舍楼，耀眼的阳光刺得他几乎无法睁开眼。就是这轮高悬天际、向大地肆意挥霍着无尽光与热的恒星，真的要……熄灭吗？就在两周之后？而这场席卷地球、灭绝一切的灾难根源，真的是源于自己，或者身边某个自己曾经熟悉，如今却遗忘殆尽的人？
一行人进入实验大楼。一楼像个大型温室，正在进行植物培育——显然是应对灾后粮食问题的预演。陈志跟着队伍走上二楼，这里光线昏暗了许多，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尘气息。许多房间还保持着被匆匆遗弃的状态：外包工作室的铭牌歪斜地挂在门上，半空的纸箱堆在走廊两侧，显示器、键盘、散落的文件、所剩无几地转椅……一切都凝固在撤离的瞬间，仿佛末日提前到访留下的残骸。没有人会再回来整理它们。
三楼是目的地。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太阳模型，一些研究员正围着它记录数据。领队研究员讲解了今天的工作内容：学生们将负责填写表格和数据测试验收。陈志没太仔细听，目光快速扫视实验室的每个角落：仪器、屏幕、堆叠的纸张，希望能找到触发记忆的开关。然而，一无所获。那个研究太阳的科学家的身份，对他而言依旧是一片空白，自己真的曾经参与过毁灭太阳的实验吗？
低头想事情的几分钟过后，时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吗？”陈志抬头，看到时雨正在担忧地望着自己，连忙回答说：“没事的，只是在想一些事情。”陈志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尴尬：“那个，研究员说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呢？”
时雨露出了同桌整蛊成功般的笑容：“他说啦，让我们先用十分钟熟悉一下实验室环境，别以后去洗手间都迷路。然后给我们分配了一些位置。”时雨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排桌子，“到时候会有一些表格填写和测试验收的工作。然后他还说，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昨天还发生了那样的爆炸事件，白天最好不要离开实验室，到晚上大概10点才会结束工作，有问题可以去找正对面的那个组长，基本就讲了这些吧。”
“不是说逛一逛实验室吗，怎么你没有到周围溜达一圈呢？”
“傻瓜！我都绕场观察一圈回来了，结果回头看你还在这里发呆呢。”
“我原来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吗？我自己都没发现。”
“没关系！我也还有一半没看呢！让我领着你去看看吧！”时雨蹦蹦跳跳地拽着陈志开始逛起了整个实验室，陈志没想到，昨晚还在因为末日而哭哭啼啼的女孩，今天就已经乐观面对这一切了。
“你说啊，太阳因为什么才会突然熄灭呢？”路上那颗象征着濒死恒星的巨大、冰冷的白矮星模型格外引人注目。时雨的指尖轻轻点着模型冰冷的表面，疑惑地向陈志询问道，“我记得小时候看科学天地的时候，书上说太阳就算是毁灭，也大概率会变成红巨星，最后焚尽地球上的一切。但是为什么现在太阳的结局是熄灭呢？”
“好问题。”陈志在心里暗暗地回应。太阳确实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子，究竟是什么样的科学成果才会让地球上的人类可以毁灭太阳呢？
“我也不知道。以我所知的科学……即便太阳核心的核聚变此刻立即停止，它自身的庞大质量和热力学过程，也足以让它的光芒和热量再持续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才会缓慢熄灭。所以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可能让太阳在十几天后熄灭，难道说有人拿一个罩子把太阳罩起来了吗？”
“说得好。”一个女性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陈志和时雨同时回头。身后站着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一头利落长发的年轻女性，但并没有穿着很像是实验室工作人员的衣服，“你说的很对，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太阳内部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停止核聚变了，只是人类只在最近才观测到。”
女研究员看着两人有些拘谨的表情，摸了摸头直率地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芙娜，我是实验室里的实习研究员，我看到你们在聊一个昨晚我们讨论的话题，就忍不住来插一句嘴了。”
“没关系的，以后我们就会一起工作了，聊天的机会会很多的。”时雨完全不在意芙娜的插嘴行为，仍然笑着和她打招呼。
“那你觉得——”陈志面对着芙娜，右手托着下巴问道，“改变太阳这种行为，有没有可能是地球上的人类自己做的？或者说，有没有一个实验室可以做到把太阳熄灭？”
芙娜摇了摇头：“据我所知，以人类现有科技水平，别说是熄灭恒星，就是让太阳的瞬时亮度产生亿分之一的、可被观测到的规律性波动，我们都倾尽全球之力也几乎无法做到。不过——”芙娜看了看周围没人，偷偷说道，“其实组里确实有人觉得太阳的状态有问题，因为即使太阳要熄灭，也会经历数个阶段漫长的时间，但从现在的观察数据来看，太阳似乎跳过了整个阶段，直接进入了白矮星的末期，非常奇怪。”
“喂！别在那里和学生聊天哈，好好干活。”一边的组长招呼芙娜过去登记数据，芙娜丢下一句“有时间我们再细聊”之后就赶紧跑了过去。
“好啦好啦，各位同学们去到那边的工位上测试数据啦！”组长顺带招呼了各位同学去工作。一通详细介绍之后，陈志等人已经坐在电脑前面开始测试数据了。
测试过程非常简单，是很适合打杂的学生的工作。学生们只需要盯着大模型模拟出的数据，并且把每一个功能模块输出的数据表格上传，然后测试下一段功能模块即可。陈志虽然对于代码并不陌生，但是这整段代码中糅合了相当多的数学逻辑和类型引用，而且由于写得紧急几乎没有注释，他尝试理解一小段逻辑，仅仅几秒后，强烈的挫败感便涌了上来。这根本不是他这个本科生能理解的领域，其复杂程度超乎想象。无奈之下，他只好和其他人一样，暂时抛却好奇和深究，像一台人肉处理机，机械而认真地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每一行结果。
“嘿！”旁边的加满都碰了碰陈志的肩膀，“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我感觉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太阳研究实验室。”
“我也没觉得这里有什么线索，等到中午的时候我们按原计划行事。”
“好。”
“什么计划啊？”时雨那颗小巧灵活的脑袋突然从陈志座位旁边的桌子上方冒了出来，她的两只胳膊趴在隔板边缘，下巴垫在手背上，那神情，仿佛刚才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冒险号角。
“这么喜欢偷听啊……”加满都露出无奈的表情，但是这么说，但紧绷的嘴角又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中午吃完饭门口集合，我们去调查昨晚被炸毁的实验室。”
“你们终于带上我了！”时雨开心得差点在椅子上蹦起来，双手紧紧攥成了小拳头，强忍着才没欢呼出声，脸上的兴奋完全抑制不住。就在这小小的喜悦刚刚升腾而起的瞬间——
“那边的学生啊，不要交头接耳。”出来接水的组长一句话就把几个人的心按回了工位上。
终于熬到中午了。
趁着其他人顺着指引去吃饭的时机，三人赶紧在实验室门口集合，一个晃身的时间，就溜到了楼梯间，一位路过的组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空荡荡的走廊，那份职业性的警惕在空气中盘旋片刻，却终究未能捕捉到任何实体的踪迹。他只疑是自己午时昏聩，摇了摇头，脚步声渐行渐远，融入了远处的人声鼎沸。
“呼……好险。”时雨轻轻拍着胸口，脸上带着后怕，“要是被发现了，该不会被抓去保安室审问吧？”
一旁的陈志“扑哧”地笑了起来：“你偷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胆小的啊~”
时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笑容太标准了，就像电影里精心设计过的镜头，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陈志不由得看住了，一时间竟忘了移开视线。
“嘿！走路看路啊！”
加满都被看时雨看入迷的陈志给肘了一下，不满地提醒了一嘴。
三人一边小声拌着嘴，一边像游鱼般避开偶尔路过的人影。终于找到一个无人注视的绝佳时机，他们动作利落地翻过爆炸大楼一层那扇支离破碎的窗户，跳进了被烈焰摧残得一塌糊涂的大厅。焦糊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跟上我。”加满都挥挥手，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不需要再刻意压低，“目标在三楼。”
沿着焦黑扭曲的楼梯来到三楼走廊，加满都停在一扇烧得变形的门前，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字迹：“三楼——虚拟实体研究中心。”他念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名称可真够‘远大’的。”说着，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磨损的笔记本，就着走廊窗洞漏进来的光线念道：“项目终极目标：研发出能通过图灵测试、具备人类等级乃至更高智慧水平的强人工智能或通用人工智能，使其具备自主学习与强大的环境适应能力。”
陈志和时雨闻言回头。加满都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显然早已做足了功课，详细记录了这一层各个实验室的信息，这次行动只是为了确认最终遭难的到底是哪一个。
实验室内部已经是一片混乱，破碎的电脑屏幕，散落满地的计算资料，还有大量的被烧成灰烬的纸屑，毁灭和崩溃在这一间房间里被诠释的如此完美。加满都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进这片狼藉，弯腰拾起一片烧焦的纸张边缘仔细查看起来。陈志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茫然。他原本隐隐希望这个地方能触动一些记忆碎片，唤醒什么。但这片废墟太彻底了，只有毁灭的气息。他走向一面控制台，摸索着台面上冰冷的金属外壳，它已经被高温熏烤变形了，陈志站在这儿，逐渐有些失神。
另一边，时雨看着加满都埋头“翻垃圾”的背影。估算了一下时间，恐怕没一个小时结束不了。实在不想在这里干等，她便轻巧地转身，悄然踏入了三楼外面更长更深、像是迷宫一样的回廊。几个拐弯之后，便把实验室和陈志他们抛在了身后。
“别动了。”
时雨的身体瞬间绷紧，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放松下来。她脸上那种惯常的俏皮温婉面具瞬间剥落，眼神变得像深冬的潭水一样平静无波。
“确实该谈谈了。”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身后拿枪的女性从阴影中走出，正是白天还和他们在一起愉快讨论的芙娜。
“为什么不杀了加满都？那么多机会从你眼皮底下溜走！你只是上报那些无用的数据。现在是多么好的机会啊，加满都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改变不了。而你！却和他在这里玩着什么过家家！”
时雨没有回头，只是冷静地回答道：
“他发现了很多对我们有价值的事物，既然加满都和我们都没有动手，为什么太阳却熄灭了呢？那个陈志遇到的女孩，也并非是我们的队员。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和加满都暂时联手，探明这些事情之后再对这个世界进行改造。”
芙娜沉默了一会儿，依然举枪压制着时雨：“你需要给我证据证明这些，我怎么敢确定你没有投靠加满都？毕竟现在一切的观察者都无法看到现状，‘我们’只能通过一些零星的图片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需要给到我你会继续忠诚于我们计划的证据。”
“你看到加满都旁边的少年了吗？他也并非来自我们已知的势力，而且他似乎还有关于太阳毁灭的记忆，如果可以，我会将他争取到我们这边。”
芙娜思考了一下，正在犹豫的时候，脚步声从前方的走廊里传来，芙娜立刻遁入了旁边的阴影里，走廊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光线和寂静。
“时雨？”陈志带着关切的面孔出现在拐角处，他立刻就看到了独自站在那里的时雨，以及她脸上不太自然的神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脸色怎么……”他快步走近几步，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你出了很多汗？不舒服吗？”
就在陈志的目光完全落在她脸上的前一刻，时雨的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按在了小腹的位置。她很自然地轻微弓起了腰，如同强忍着一丝突如其来的疼痛，那张精致的小脸立刻被一层皱眉和痛苦所笼罩。
“嗯……”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点，带着点轻微的难受劲儿，“可能是……早上吃的东西……有点闹肚子……”
“……那我先带你回去吧。”陈志的声音里带着关切，“我在这边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能勾起我记忆的线索，再待下去意义不大。加满都看样子还得研究一阵子，我们先走，让他自己在这边专心调查好了。”
“嗯……好……”时雨顺应着他搀扶的力道，轻声回应着，她轻轻回头，却仿佛感觉到那黑洞洞的枪口还在对着自己，也许眼前的一切都是得来不易的吧。想到这里，时雨将身体微微倚向陈志这边，显得格外虚弱顺从。陈志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转身朝着楼梯间的方向缓缓走去。
走到楼梯间入口旁边，旁边就是那扇被冲击波扭曲得不成样子、通向爆炸实验室的门扉。透过敞开的门缝，依然能看到加满都专注的身影在里面移动——他时而弯腰拾起一片焦黑的残骸，时而低头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完全沉浸在收集线索的专注里。时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下楼之前说道：
“我们要不在这里等待一下加满都吧，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考究，如果出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陈志闻言也停住脚步，看到加满都正用手指仔细拂过一台熔毁设备外壳上的刻痕，这地方确实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毛。时雨的担忧不无道理：“在这里等着的话，你确定吗？你的身体……能坚持吗？”
听到陈志的质疑，时雨立刻抓住机会。她不再依靠陈志的支撑，主动挺直了腰背，甚至有些夸张地在原地轻轻蹦跶了一下，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明媚但略显刻意的笑容：“啊！你看你看！我感觉好多了呢！”她故意挥了挥小拳头，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无穷力量，“刚才肚子是有点不舒服，也许是忍得太厉害反而更糟。现在说出来，感觉那份难受劲儿一下子就散了好多！真的！没问题了！就在这儿等等加满都吧，我觉得可以的！”她一连串地强调着，甚至轻轻拍了拍小腹的位置。
陈志只当她是逞强，不过也拗不过她，只好担忧地说：“那你在这里先坐着吧，我去帮一下加满都。”
时雨看着他远离的背影，心里暗暗犹豫着：“原本看着陈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理工男，不过现在还挺温柔的。”但一想到只有她自己和藏在暗处的窥视者知道的任务，就又流露出纠结的内心。
不一会儿，陈志回来了，他拿着一本实验室里找出来的书，打算和时雨一起看看这些人平时都在学什么。
没想到，坐在时雨的旁边的陈志，刚一翻开书，一股记忆上的冲击就涌上了陈志的内心。陈志只感觉一瞬间天旋地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境世界之中。不过这一次的梦，并非再发生在实验室或者是教室，而是来到了一个仿佛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
“嘿！等等我呀，陈！”
少女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手中抱着几本厚重的物理教材，随着她的跑动，最上层的课本不停地晃来晃去。
“嘘！在这里叫我42号！”
少女微微喘着气在他身边站定，歪着头打量他紧绷的侧脸，语气变得非常轻柔：
“你这么喜欢这门课吗？我看你每次都是前几个来到教室的耶。”
男孩转过头，看到少女手上捧着和她的身躯完全不符的厚重书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带着少年特有的不假思索的率直，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然。“……”时雨感到臂弯的重量骤然一轻，只留下了最上面两本相对较轻的笔记本。她微怔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怀中突然的空档让她本能地收紧了还抱着剩余书本的手臂。而男孩则是一边上楼梯，一边带着渴望的语气说道：
“……我做过调查。这门课的导师，帕克斯教授，是这个领域真正的开创者，顶级权威，他的团队在虚拟实体构建方面的研究无人能及。我在想……”
男孩顿了一顿，“我在想如果我进入这个教授的麾下工作，能不能复活我们的家乡……”
这句话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女孩在对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微微叹了口气，男孩眼中那份燃烧的火焰，映照出的却是她心底早已成灰烬的废墟：“如果我们……能再早一些，比如……早几年拥有来到这里的机会……会不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但后面那句淹没在喉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终究没能说出口。
男孩停下脚步，他猛地停下脚步，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片宁静美好：“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放弃我们的世界，明明不需要多少的资源，就可以维持那些下层的社会，但是他们却连这样的微小代价都不愿意付出！”
女孩只是叹气，不同于面前男孩的豪言壮语，心思缜密的她，早在逃离那个塌陷的世界之时，就已深刻地理解到了那无形的、名为阶层与利益的恐怖壁垒。它们的坚硬远超任何地质构造。他们的世界是整棵参天大树的末梢，是他们脚下的上层社会眼中微不足道的尘埃。一百个下层社区的塌陷，恐怕也抵不上“上层”某位权贵在股市上片刻的盈亏，更不可能换来那张高踞云端的餐桌前，哪怕微微挑起的半根眉毛。若不是八年前那个偶然、来自地上世界的考察队员路过，意外中和他们结识……她和身边这个满腔怒火的少年，恐怕早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世界的边缘，连名字都无法留下。
男孩说完了，似乎还是不解气，女孩的沉默不语更是让他心底对世界的不满。四年前，他们曾经生活的地下城镇面临坍塌风险，求救信已经摆在了政府的桌子上。但令男孩无法想象的是，政府在考虑投入和收益后，居然选择了不救援，地下世界都是一个个陈旧孤立的城镇，里面的人在面对灾难之际根本无处可逃。这一切如同冰锥，反复刺痛着她心底从未愈合的伤口。
女孩看着自己所爱之人的背影，下意识地伸出手，纤细的指尖向前探去，仿佛想要触碰那绷紧的肩膀，想要抓住一些……
“喂！你还好吗？”
“喂！别吓唬我啊！”
陈志缓缓醒来，映入眼帘的则是时雨那张稍微有些红润的脸，她的双手正不断地摇晃自己的肩膀，陈志能感觉到她的长发正在自己的脸上不断拂过。看到自己终于醒来，时雨也是露出了笑容：
“吓死我了，刚刚你明明好好的，结果一打开书，突然就倒了下去……”
陈志扶了扶额头，有些半梦半醒地说道：“我又做那些好像是自己的记忆的梦了……”
这时加满都也从房间里走出，陈志看着他提着一包乱七八糟的东西，想必是调查到了不少有价值的东西，于是开口问道：“这么多证据需要你大包小包的携带吗？”
加满都听后笑了一声：“不，这些是我觉得实验室里还能用的，有人的小枕头居然没被烧坏，还有一个我看着特别好的玩偶，居然也没被波及到。”
陈志和时雨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没想到调查了这么久，居然先给自己找了大包小包的二手时尚小垃圾。
加满都见两人有些鄙夷的眼神，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管怎么说，先走吧，等到晚上晚饭的时候我再详细和你们聊聊我都发现了什么。”
陈志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们：“喂，我说……你们有没有感觉好像有人正在盯着我们看。”
时雨内心咯噔一下，如果现在暴露的话，难免会打个鱼死网破，自己可是完全不想面对这样的状况，她只好用余光偷偷观察加满都的表情，看他是否意识到了阴影里面藏着芙娜这位杀手。
所幸加满都并没有感觉到阴影中暗藏的杀机，只是在看了看时间之后拉着两人匆匆离开，他把陈志敏锐的第六感当成了做梦之后的神经质反应。
“和我们讲讲吧，你的梦里又出现了谁？”
陈志托着下巴仔细考虑了一番，梦里的内容和太阳毁灭似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完全是一对青梅竹马的生活回忆，很难想到和目前面临的危机有什么联系，更何况陈志很难确定自己到底和其中的人是何种关系。
沉默许久之后，陈志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似乎在回忆一段上学时期的故事，梦里的我似乎生活在一个末日后的世界里，人们已经建成了地下都市，但是——”
“怎么了吗？”时雨关切地问道。
“我感觉那真的就像梦一样，完全没有切身实际的那种触感。”
加满都也没过多追问，他的脚步跨地飞快，似乎想要尽快离开这栋爆炸后的大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