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加里斯皇宫,穹顶高悬,幽火森然。魔族各部将领分列大殿两侧,垂首跪伏,空气凝滞如铅。死寂之中,唯有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殿堂回荡——一件猩红如血的狰狞铠甲,正踏着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王座。因为魔王失去了肉体,便将灵魂附身在了铠甲之上。
铠甲在王座前停驻,猩红面甲转向那积满厚厚尘埃的王座,随即,一道非金非石、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低沉嗓音响起,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呵呵呵……诸君,竟如此老实?在我不在的百年,这位置竟纤尘未动?」
「陛下乃魔界唯一至尊,我等岂敢僭越……」
跪在最前的一位将领急忙回应,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这表面的恭顺下涌动着暗流。魔王当年惨败,肉身尽毁,灵魂遭封,魔族群龙无首,就有人提出各部族首领分管自己的领地。埃加里斯被各部瓜分殆尽,其中不乏有自立为王者。魔王,终究是这片强者为王的土地上无可争议的最强者,他的归来,足以让不少人野心蛰伏。
猩红面甲扫视全场,无形的威压骤然加重,仿佛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本王不管这百年间埃加里斯发生了什么但此刻,我立于此处——我就是这里的王」
「凭——什——么!」
一声压抑着愤怒的低吼陡然响起。
一个身影猛地从跪伏中挺立,,血红的眼眸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他直视着那猩红的铠甲,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若非你当年战败,我族何至于此?多少同胞血染沙场,如今还要年年向鑫帝斯和克里顿摇尾乞怜,每年还要献上三分之一的收入……」
「又是……血族。」
魔王的声音冷了下来,猩红的目镜锁定那站立的男子。
「德古拉的余孽,总是这般……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那站立的血族贵族身体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万钧重山轰然压下!他双膝狠狠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迸裂,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发出如同锉刀刮骨般的“咯咯”声。他双臂青筋暴起,支撑着身体想要再次站起,脚下的地面却承受不住那沛然莫御的压力,寸寸龟裂、凹陷,碎石飞溅。
「若是旁人,本王或许会网开一面。但你……是血族。可知当年本王为何战败?皆因德古拉那无耻的背叛!」
「不服?想坐这位置?」
猩红铠甲微微前倾,压迫感更甚。
「本王给你机会。站起来,打败我。证明你比我……更强!」
一道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光芒闪过,那血族身上的伤瞬间愈合如初。
然而,身体虽复,意志已摧。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已彻底碾碎了他反抗的勇气。他依旧跪伏在地,头颅深埋,再不敢抬起分毫。
殿中其余将领,心中无不凛然。这出头鸟,本就是他们推出来试探魔王深浅的棋子。眼见这精心挑选的强者,在魔王面前连站立都成奢望,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众人再无犹豫,齐声高呼,声浪震得穹顶灰尘簌簌落下:
「我们依然追随……」
「呵……」
铠甲中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诸君心中所想,本王一清二楚。欲取而代之?无妨!埃加里斯的法则,本就是强者为王!大家也只是奉行这一法则。」
猩红目镜扫过众人,寒意森然。
「至于今日没有到场的人……本王亲自‘登门拜访’。」
「陛下……有何打算?」
「复仇!」
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斩钉截铁。
「道路已铺就。此刻的克里顿与鑫帝斯,想必已兵戈相向,战火将燃!」
「我们……该如何行事?」
「尽快召集你们的人,魔族的时代将再次降临!我们将夺回……这大陆的主宰权柄!」
待众将退去,空旷大殿只余魔王一人。他伸出手臂,拂去王座上厚重的积尘。尘埃飞扬,在幽暗的光线下弥漫。一切陈设如旧,但他深知,现在的艾加里斯,早已不复往昔的团结。他这个王,正如这王座布满尘埃。
次日,魔王如言“拜访”。第一位,便是兽人部族首领,也是他昔日的心腹谋士——峋。峋的洞府位于险峻群山之中,其子雷,曾经是讨伐魔族的勇者小队的一员。
「雷,曾与我为敌……」
「陛下。」
峋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现在的埃加里斯,徒有其名。魔族……已不是当初。」
「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们的底层逻辑很简单,臣服者留;不服者杀!」
「嗯……」
魔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酷的认同。
于是,铁血手段席卷埃加里斯。顺从者得以保全,甚至获得重用;反抗者,无论昔日何等显赫,皆在魔王无可匹敌的力量下灰飞烟灭。雷霆手段之下,分崩离析的魔族以惊人的速度被强行拧成一股,战争动员也基本完成。
发兵之日,埃加里斯上空阴云密布。一声嘹亮的龙吟划破天际,一条巨大的飞龙俯冲而下,落地瞬间魔光涌动化作人形。他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具身首分离、穿着华贵但已僵冷的尸体。
「鑫帝斯好像已经发兵,剑指克里顿!尸体……我也带回来了!」
魔王发动意念,那滚落的头颅便飞入他冰冷的钢铁手掌。猩红的目光仔细审视片刻,确认了身份是鑫帝斯的王子。另一股力量涌出,身首瞬间严丝合缝地复原。
「多亏了你做诱饵,我会让你发挥更多价值的。」
「诱饵?这具尸体是?……」
一旁的谋士峋面露疑惑。
「这具体是鑫帝斯王子。至于诱饵?只不过是利用了年轻人的野心与愚蠢的冲动罢了。克里顿与鑫帝斯,貌合神离的盟约之下,是彼此吞噬的贪婪。一旦有机会削弱对方,他们绝不会放过。洗刷百年屈辱的号角已经吹响!能否重铸魔族荣光,就看诸君……」
「复仇!!!」
一名将领的怒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震得整个宫殿都在颤抖:
「复仇——!!!」
「复仇——!!!」
复仇的声浪在殿宇间反复冲撞,久久不息。魔王自王座上霍然起身,猩红铠甲在幽火映照下散发着凛冽寒光。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每一张狂热或敬畏的脸孔。
魔族的王位,从来只属于强者。非血脉传承,唯力量永恒。正因如此魔族王位并不世袭,因此他才有机会成为王。他的父亲,曾是埃加里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那时的鑫帝斯与克里顿,不过是匍匐在魔族脚下的仆从国。然而仆从国竟逐渐脱离了埃加里斯的控制。父王与他奉命平叛,虽然取得胜,却代价惨重——父亲喋血沙场。弥留之际,父亲那被血染红的手指几乎要嵌入他的骨肉:“魔族强者的使命……是让魔族……强大……我的夙愿……就是让魔族……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
后来他因为强大的力量,登上了王座。然而,他立足未稳,克里顿和鑫帝斯竟敢联合讨伐!他亲率大军迎击,自己却被五位勇者打败,落得肉身崩毁、灵魂封印的凄惨下场。
百年屈辱,百年蛰伏。今日,复仇之火将焚尽一切!
「我——」
魔王的声音撕裂空气,饱含着积压百年的愤怒与不甘,如同受伤巨兽的咆哮。
「必将让魔族——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
魔王嘶吼着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甘,他将用这场复仇战争来兑现他的承诺,即便赌上埃加里斯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