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没走多久身后忽然响起马蹄声,众人纷纷转身,只见一匹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形摇摇欲坠。待马一到我们面前,那人便从马背上直直摔了下来。他的身上有一道横跨整个腹部的伤口,衣服和脸上满是血迹,我还是通过身上的铠甲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克里顿的士兵,身后的一诗紧紧的抱着我脸贴着我的后背。
杜兰发现他还有气息便立刻发动回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睁眼并没有认出我。经过询问事情和我想的一样,他们遭到了鑫帝斯军队的攻击,而且对方军队的规模庞大,但让我意外的是就连国王也来了。
庞大的军队还有国王这不就妥妥的御驾亲征吗?为了一座边缘小城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正当我满心疑惑时他又补充了一项重要信息。大概意思就是王子和公主在这座城里并让他们放人……
当我听到王子和公主时,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那日在森林里与苍见面的场景。当时从他的穿着上我就能感受到他的身份不一般,我也问过对方是军官还是贵族但他并没有回答。如果苍就是王子的话那就说明我杀了鑫帝斯国王的儿子,如果鑫帝斯为此与克里顿开战,那么自己就是挑起战争的人……想到这里整个人开始变得瘫软无力。
是苍让我动手的,是他自己让我杀了他……这些话在我心底疯狂的嘶吼重复,想用这种方式来筑起堤坝,来抵挡恐惧不安的洪流。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翻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脸上还刻意的带上一点惊讶的神色。
「真没想到公主和王子会在那种地方。」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一道冰冷而锐利的视线与我视线相交。是德古拉。他就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如同利爪将我的伪装撕得粉碎,仿佛已经知晓一切,我猛的低下头躲过他的视线向前走去。
进城的过程相当顺利,城门大开不需要凭证,也不用接受检查。
城里十分热闹,甚至可以说是……喧嚣。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食物的香气———刚出炉的面包,滋滋作响的烤肉,甜腻的糖果———小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还有街头艺人……城里的热闹景象让我有些恍惚,心中的恐惧也被这强烈的烟火气冲淡了些许。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杜兰带着疲惫的语气如是说道。
我们行走在喧嚣的街道,最终我们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前停下。旅馆的生意很不错,大堂基本都被坐满,让我意外的是店里除了人类还有兽人,精灵,矮人等不同种族的人。
我们为了方便选了二楼几个挨在一起的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异常洁净。我看向坐在床边的一诗,她低着头白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那件明显宽大不合体的衣服下摆,时不时还打个哈欠。略显粗糙的布料发出的摩擦声细微却清晰。
「走吧。」
我强压下心中的冰冷阴霾,毕竟她是苍的妹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一点,像是浸染了窗外阳光的温度。
「去买件合身的衣服,袖子一直这样晃荡着肯定不舒服吧。」
一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完全不见刚才疲惫的样子。
「真的吗?」
她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抓住了我的一只手往楼下走,脸上带着笑意,那种纯粹的快乐不禁让我也心生暖意。
夕阳的金色光辉如同融化的蜜流淌在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我四处张望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一个店铺忙碌的背影上,及腰的金色长发随着她折叠,归置布匹的动作微微流泻,白皙双肩在她的发丝下若隐若现让,竟让我脸颊感到一丝微热。
她忙碌的背影突然停下,似乎感应到我的注视,亦或是刚好忙完手头的活。她转过身,视线相交随后是脸上浅浅的一抹微笑。
我被那抹微笑牵引,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来到她所在店铺,她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随即目光落在旁边的一诗身上。
「是来买衣服的吗?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吧,小姐身上的衣服似乎确实需要换一件更合身的呢。」
一诗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拉了拉自己宽大的袖子,随即又抬起头,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活泼回应道:
「嗯我想买一条裙子……」
一诗在店内的衣架间穿梭,店主没有去看一诗却是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她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不过眼睛里却多了一丝探究。
「我们以前见过面吧。」
听到她的话我愣了一下,看着她的脸脑海里却没有一张与她重合,就连相似的面孔都不曾有。
「抱歉,我没有印象……」
「不记得了嘛?也正常那毕竟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怎么可能!」
我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愕和反驳
「你认错人了吧,我可是人类!活一百多年?开什么玩笑!」
我有意识的强调自己人类的身份来否定,毕竟人类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漫长的岁月。那早已超越了人类的生命界限。
「但是这张脸——」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像是熟人之间谈论天气一般。
「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呢。」
「或许只是巧合吧……」
「也许吧……」
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柔和。
「毕竟,百年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情,模糊许多记忆。连最深的刻痕,也会被风沙磨平棱角。」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旁边一匹光滑如水的丝绸。
「只是,这份‘相似’……实在太过惊人了。不仅仅是五官,还有那种……」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语
「那种灵魂深处透出的、无法被时光完全冲刷掉的……某种质地。」
灵魂的质地?无法被时光冲刷?我不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是人类,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德古拉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仿佛又在脑海中浮现,撕扯着我脆弱的伪装。难道……他看穿的,也是这种东西?某种连我自己都不知晓的、深埋的“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