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力已然失去作用。
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光可以进入。
不知道脚下是否是地面，没有任何实感。
许书琳感觉自己被扔进无光的水底，一样漆黑，一样窒息。
伸手只有疲惫传来。
——你这个怪物——
听到了。
——都是你的错——
许书琳握紧小刀向前移动，不过在如此黑暗中是否有移动也是个问题。
感官是会欺骗人的，但若没有感官便连被欺骗都是奢望。
——好想死——
离声音越来越近。
——我恨你——
与声音的距离不再变化。
——废物，没用的家伙——
为什么，为什么靠近不了。
明明就在耳边。
到底在哪里？
许书琳不停转着圈，看到的仍是一片黑。
——你这个......——
“闭嘴！”
许书琳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
“有本事就出来，我一定会把你杀掉。”
——那就找到我——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家伙——
尽管看不见，许书琳仍感觉到自己在颤抖。
然后，她闭上眼。
指尖在口袋中碰到什么东西。
似乎是耳机。
自己把这个也带上了啊，许书琳想道。
“翻来覆去就会这几句话，真不知道你怎么配当我的怨念的？”
“而且，既然是我的怨念，你不也是在骂你自己吗？”
就像小时候吵架一样，许书琳苦笑一声。
——杀了他们——
嗡——
许书琳感到一阵耳鸣，暴虐的情感在她心中炸开。
——都是他们的错——
心脏的跳动早就超过正常范畴，她一手握着小刀，一手攥着胸口喘气。
“你真的很吵。”
没有边界的黑暗中，叶薇的小刀突地亮起来，尽管照不亮任何事物，但它依旧亮了。
许书琳长呼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噔——
空间依旧昏暗，却已能视物。
“为什么不杀我？”许书琳看着手中小刀说道，“因为你不能而且不敢，一旦我死了你将没有容身之处。”
“你只能在我耳边不断发出噪音，连控制我都做不到，真是可笑......但你知道吗？我敢杀了自己。”
许书琳手腕一转，刀尖对准心脏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刀尖离胸口只有一寸，衣物和皮肤都不可能对小刀造成阻挡。
但小刀终究没有刺进去，许书琳的胸口缓缓滴着血。
“你怕了？”
许书琳的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抓住握紧小刀的右手。
“但我不怕。”
右手陡地用力，刀尖立刻深入，温热的血液顺着小刀流下。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明明是他们的错——
“也许吧。”许书琳不置可否，“但现在是你在打乱我的生活不是吗？”
——我就是你——
小刀被拔出，伤口并不算深。
“果然不行吗？”许书琳平静地说道，“不过你就在这里吧？我的心脏里。”
许书琳用袖口擦去小刀上的血迹，将其收好后闭上眼。
世界回归黑暗，其余感官被放大。
咚咚——
心脏富有节奏感地鼓动着。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
无论好的，坏的。
欣喜的，悲伤的。
平和的，愤怒的。
高兴的，埋怨的。
需要的，被需要的。
有意义的，无意义的。
这些都是——
“我的声音。”
许书琳猛地睁开眼，面前伫立着一个黑影。
黑影没有面容，只有四肢的轮廓较为清晰。
“你是我的怨念，但你不是我，就像人的手臂、大腿不能算人一样。”许书琳深吸一口气，“我会接受怨念的存在，但我心里永远不会只存在怨念。”
她再度拿出小刀，这是最为重要的一次机会。
“结束吧，我要活下去。”
许书琳笑起来，向黑影冲去。
......
“雨停了。”叶薇说道。
下过雨的天空蔚蓝澄澈，连带着空气也清新起来。
结界顶端的三张符咒越转越慢，最后同样坠向地面。
结界消失了，连同黑雾一起。
原先偌大的结界只余下许书琳安静躺在中央，仿佛她很久以前便在那里，从未变过。
许书琳两手握着小刀放在胸前，这让叶城想起做祷告的情景——倘若她是站着的话。
“先等等。”叶城拦住立刻要过去的叶雅。
“不，没事了。”叶薇摇摇头，走到许书琳跟前，“既然书琳还在就说明怨念消失了......起来吧。”
许书琳没有回应，叶薇短叹一声后伸手要拿小刀。
“嘻嘻。”许书琳立刻跳起来，将小刀背在手后，“叶薇姐直觉还是这么敏锐。”
叶薇上下扫视一遍许书琳后说道：
“看你没什么大问题，那就自己回去休息吧。”
“怎么会没有大问题，我可是差点就死了欸。”许书琳扑过去，像是树懒一样死死抱住叶薇一条手臂。
“就算死掉也是你自找的。”叶薇皱起眉，“叶城，把她带走，反正你也招待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会。”
“不，这还是交给叶薇姐自己解决吧......”
不过，许书琳很快自己下来了。
她突然眉头一皱，走到白浅身前。
“怎......怎么了？”白浅不解。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吗......我明白了。”许书琳点点头，轻轻微笑起来，“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白浅姐心里活动很丰富呢。”
......
今天很好的阳光。
许书琳站在城南车站前，右手扶着行李箱，身上依旧是米白色大衣。
叶雅和白浅有课要上，叶薇不知又跑到哪里，于是这场送行便只有叶城一人。
“我就要走了，唉.....我实在舍不得叶薇姐啊。”许书琳突然叹口气，“还有白浅姐，叶雅......”
看着许书琳的表情，又联系到她对叶薇的表现，叶城心中难以遏制地出现一个想法......
“这样也太失礼了吧！我对叶薇姐是仰慕，是仰慕！对白浅姐和叶雅也很感激好吗？”许书琳看起来有些不满，“虽然我并不反对和叶薇姐贴贴，但有合适的异性我还是会试一试的好不好！”
“真是对不起。”叶城迅速道歉。
“说起来，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和白浅姐是恋人关系。”
“......不是。”
“确实不是，我很少听到能让人误会的话语呢......但我觉得你还是很有机会的。”许书琳一副思考模样，“记得替我向叶薇姐她们道谢。”
“好。”
“最后，也谢谢你啦。”
许书琳将发丝撩至耳后，放下行李向叶城走过来，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抱拥一下。
“那么，我真的走了！”
许书琳拉起行李箱向车站内走去，走到一半时又回过头冲叶城挥手。
“再见啦！”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