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摩伊思小镇的空气中,紧张如同缓慢收紧的绞索。
莉安布下的无形结界像一层坚固的蛋壳,将小屋与外界不安的窥探隔开,却隔绝不了弥漫在镇子里的恐慌与猜疑。
凯瑟琳成了莉安延伸出去的眼睛和耳朵,她利用公会的情报网和多年积累的人脉,努力过滤着流言蜚语,将真正值得警惕的信息传递到小屋。
“莉安小姐,”凯瑟琳站在院门口,压低声音,脸色凝重,“今天又来了两拨行商,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感觉不太对劲。眼神太活络,打听的事情也杂,尤其是关于……伊莱娜妹妹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汉克老爹他们几个在酒馆里喝多了,又在嚷嚷说……说您是灾星,引来佩拉吉亚的军队,要把全镇人都害死……虽然被约翰大叔他们怼回去了,但这种话……传得很快。”
莉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不起眼的、刻着空间符文的石子。
琥珀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丝冰冷的了然。“知道了。继续留意。那些行商,重点盯。”
她递给凯瑟琳一小包晒干的药草,“安神的,给受惊的镇民分一分。告诉他们,管好自己的嘴,比什么都强。”
凯瑟琳接过药草,看着莉安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您放心!”
送走凯瑟琳,莉安关好院门。结界的光膜微微荡漾,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她转身,目光投向小屋后院那片特意清理出来的、相对空旷的草地。
伊莱娜正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小脸绷得紧紧的。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眼底的阴霾和不安。
昨晚莉安的宣言给了她一丝锚定的力量,但体内那蛰伏的、如同毒蛇般的荆棘之力,依旧是她最深沉的恐惧来源。
“准备好了?”莉安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平和。
伊莱娜用力点头,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嗯!莉安小姐,我……我想变强!我不想再……再拖累您了!”
变强,是为了控制那可怕的力量,是为了不再成为莉安小姐的弱点。
莉安看着她眼中那份倔强和恐惧交织的光芒,心中微叹。她伸出手,轻轻点在伊莱娜的眉心。
这一次,她没有动用任何属于圣女的圣洁之力,那只会引发更剧烈的排斥和反噬。她的指尖流淌出的,是纯粹的、温和的精神力引导。
“闭上眼睛,伊莱娜。不要抗拒,试着去看。”莉安的声音如同带有魔力的低语,“想象你的意识沉入一片平静的湖面……往下沉……往下沉……穿过清澈的湖水,下面……是你自身力量的源头。”
伊莱娜依言闭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努力放松身体,按照莉安的指引,让自己的意识缓缓下沉。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莉安那温和的精神力如同引路的萤火。
渐渐地,黑暗的深处,开始浮现出点点……暗紫色的、如同微弱星屑般的光芒。
它们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和……尖锐感。仿佛黑暗中潜伏着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荆棘尖刺。
“感觉到了吗?那些……光点?”莉安的声音引导着。
“嗯……冷……像……像针扎……”伊莱娜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仅仅是感知到,就让她感到不适和本能的排斥。
“不要怕它们。它们是属于你的力量,就像……就像你手臂的一部分。”
莉安的精神力如同最轻柔的纱,包裹住伊莱娜的意识,隔绝开那刺骨的寒意,让她能更清晰地“看”到,
“现在,试着……不是去抓住它们,而是去……‘邀请’它们?想象你在对它们说:‘过来’。”
这听起来荒谬又困难。伊莱娜努力集中精神,对着那些冰冷的、充满敌意的紫色光点,发出无声的“邀请”。
然而,回应她的,是光点骤然变得尖锐、抗拒!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猛地朝她的意识刺来!
“呃!” 伊莱娜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眉心处,莉安手指点着的地方,甚至隐隐浮现出淡紫色的荆棘纹路,一闪而逝!
剧烈的刺痛感从意识深处传来,仿佛灵魂被无数细针扎穿!
莉安立刻加强了精神力的防护,强行将那暴走的荆棘之力压制回去。她的脸色也微微凝重。
引导荆棘之力的难度和反噬强度,超出了她的预期。这股力量对宿主本身都充满了攻击性!
“别急,慢慢来。”莉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第一次尝试,能感知到,已经很好了。休息一下。”
伊莱娜喘着气,额头上渗出冷汗,眼中充满了挫败感和更深的恐惧:“我……我控制不了……它们好像……讨厌我……”
那股力量不仅强大,更带着一种对宿主的恶意,这让她感到绝望。
“不是讨厌。”莉安收回手指,看着伊莱娜苍白的脸,认真地说,“它们只是……野性难驯。像未经驯服的烈马。你需要耐心,需要找到和它们沟通的方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伊莱娜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纹路,“下午,我们换个方式试试。”
奥摩伊思小镇
“黑麦面包,刚出炉的!便宜卖啦!”
“上好的皮货!看看瞧瞧!”
小镇集市,人声鼎沸,似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喧嚣。
然而,在这喧嚣的掩护下,阴暗的角落里,几只“老鼠”正在悄然活动。
一个穿着破旧皮袄、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代号“鼹鼠”)蹲在巷口,面前摆着几件粗陋的木雕。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和旁边卖草鞋的老汉搭着话:
“老哥,听说了吗?昨晚上那事儿……啧啧,真吓人!圣女大人发怒,那场面……那几个佩拉吉亚的探子,死得那叫一个惨!”
“可不是嘛!”老汉心有余悸地摇头,“不过……圣女大人也是为了保护那个叫伊莱娜的小姑娘吧?唉,你说那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咋就引来这么大祸事?”
“谁知道呢?”鼹鼠压低声音,眼神闪烁着,“我昨儿个听南边来的难民说啊……那小姑娘邪门得很!身上有怪力!好像……好像能招来灾祸!佩拉吉亚人就是冲着她来的!圣女大人护着她,咱们这小镇……怕是要跟着遭殃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老汉的反应。
不远处,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小商贩模样的女人(代号“夜莺”)正在一个杂货摊前挑拣着针线。
她状似无意地对摊主玛莎婶婶抱怨:
“老板娘,这镇子气氛不太对啊?昨晚上闹那么大动静,今天大家看人都怪怪的。听说……是因为一个外来的小姑娘?”
玛莎婶婶脸色一沉:“别瞎打听!莉安小姐……呃,圣女大人做事自有道理!那孩子可怜着呢!”
“是是是,”夜莺陪着笑,“我就是担心嘛。您看,这兵荒马乱的,圣女大人身份又这么……尊贵,她留在这里,万一佩拉吉亚的大军打过来……唉,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可经不起折腾啊。”
她的话语看似关心,却巧妙地引导着“圣女带来战争风险”的暗示。
在酒馆喧闹的角落,一个喝得微醺的冒险者(实为“黑荆棘”渗透者“鬣狗”)正唾沫横飞地拍着桌子:
“……要我说!管她什么圣女不圣女!咱们奥摩伊思本来好好的!自从她……还有她捡回来那个小丫头片子来了以后,魔物闹得更凶了!现在连佩拉吉亚的杀手都引来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跟着陪葬!汉克老爹说得对!她们就是灾星!该让她们走!离开咱们镇子!”
他的煽动性话语引起了一些本就心怀恐惧的醉汉的附和,酒馆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