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奥摩伊思的官道——阿斯特拉王国使团
由二十名精锐皇家骑士护卫、装饰着阿斯特拉金色狮鹫徽章的华丽马车,在通往北部边境的官道上平稳行驶。
车厢内,气氛却并非表面那般和谐。
塞拉斯元帅坐姿笔挺如标枪,身着重铠,腰佩长剑,刚毅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反复擦拭着佩剑的剑柄,目光不时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
“奥利安大师,我们还需几日才能抵达奥摩伊思?”他沉声问道。
“若无意外,明日黄昏前应能抵达。”奥利安大师靠坐在柔软的天鹅绒坐垫上,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烙印着荆棘与锁链图案的古老羊皮卷,这是他出发前从王国禁书库紧急调阅的。
他头也没抬,视线专注地扫过卷轴上晦涩的古精灵语和诡异的魔法阵图,指尖在水晶球上无意识地划动,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元帅阁下似乎有些过于心急了?”
“心急?”塞拉斯浓眉一拧,“奥利安大师!前线战报一日比一日紧急!佩拉吉亚的‘幽蓝之焰’已经焚毁了边境三座要塞!每拖延一刻,就有无数将士和子民在牺牲!圣女冕下是王国唯一的希望!我们必须尽快请冕下回都,统帅三军,驱逐敌寇!”
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和不容置疑的使命感。
奥利安终于从书卷上抬起眼,深邃的目光透过水晶镜片看向塞拉斯,带着一丝审视:“元帅的忠诚与急切,我深表理解。但请别忘了陛下的另一项旨意——观察、评估那位伊莱娜小姐。以及……冕下在情报中展现的独立意志。”
他轻轻合上古卷,指尖敲了敲那荆棘与锁链的图案,“荆棘花……佩拉吉亚黑荆棘部队的徽记,也是他们最高级别实验计划的代号。而冕下守护的那个女孩,极有可能就是其中的关键产物‘荆棘花-07’。”
塞拉斯眉头紧锁:“那又如何?一个实验体而已!若她真有价值,带回王都由冕下亲自看管或由大师您研究便是!当务之急是请回冕下主持大局!”
“实验体?”奥利安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元帅,能让佩拉吉亚不惜代价追捕,甚至让冕下不惜暴露身份、以雷霆手段瞬杀黑荆棘精锐也要守护的存在……仅仅是一个‘实验体’那么简单吗?”
“冕下昨夜展现的力量……似乎对那女孩体内的荆棘之力有着本能的排斥。”
“这其中蕴含的奥秘和风险……远比一场边境战役要深远得多。”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距离,落在那座边陲小镇上,“贸然行事,触怒了冕下,或者引发了那女孩体内力量的失控……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此行,需谨慎,再谨慎。”
塞拉斯沉默了。奥利安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部分急切,但也带来了更深的忧虑。
他看着奥利安手中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卷,再看看对方镜片后那充满探究欲的眼神,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
奥摩伊思小屋后院
下午,阳光西斜,将树影拉长。莉安放弃了精神层面的直接引导,改用更“物理”的方式。
“再来!”莉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伊莱娜咬紧牙关,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满是倔强。她娇小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脚如同莉安教导的那样牢牢扎根地面,膝盖微屈。
她紧握着小拳头,回忆着莉安演示的发力技巧——力从地起,腰马合一!
“喝!” 她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莉安身侧竖立的一块半人高的厚实木桩猛地撞去!
这不是攻击莉安,而是莉安要求的、纯粹的力量爆发练习!通过极限的肉体力量和意志的集中,试图“唤醒”并引导体内那股荆棘之力流向特定的方向,而非无序地蛰伏或爆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木桩纹丝不动,甚至连树皮都没蹭掉多少。
反倒是伊莱娜被反作用力震得手臂发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依旧沉寂着,没有丝毫响应的迹象,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
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她抬手去擦,动作因为疲惫和沮丧而有些变形。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或许是汗水刺激了眼睛带来的短暂分神,或许是连番失败的疲惫让精神壁垒出现了一丝缝隙……伊莱娜体内那如同毒蛇般蛰伏的荆棘之力,竟毫无征兆地、自行躁动起来!
嗡——!
一股远比前几次更加清晰、更加狂暴的深紫色能量,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凶兽,骤然从伊莱娜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不再是细微的纹路,而是如同实质的、扭曲蠕动的荆棘藤蔓虚影,瞬间缠绕上她的手臂!
“啊!” 伊莱娜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她感觉到一股冰冷、尖锐、充满破坏欲的能量不受控制地涌向她的右手!
嗤啦!
她无意识地抬手挥动!缠绕着荆棘虚影的小手,如同烧红的烙铁划过黄油,竟然轻易地在她身侧那棵碗口粗的小树的树干上,留下了三道深达数寸、边缘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焦黑爪痕!木屑纷飞,青烟袅袅!
力量失控了!
“不——!” 看着树干上那狰狞的伤痕,感受着手臂上残留的冰冷破坏欲,伊莱娜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看着自己仿佛沾染了不祥的手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汹涌而出,“我……我又……莉安小姐!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
她体内的荆棘之力似乎被这次小小的爆发所刺激,变得更加活跃,深紫色的虚影在她体表明灭不定,发出危险的嘶嘶声,仿佛随时会再次失控!
莉安眼神一厉,瞬间出现在伊莱娜面前!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用圣光去压制,那只会火上浇油!她选择了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
她猛地伸出双手,不顾那缠绕在伊莱娜手臂上、散发着侵蚀气息的荆棘虚影,直接抓住了伊莱娜的双肩!
强大的力量将剧烈颤抖的少女牢牢固定住!
“看着我!伊莱娜!” 莉安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强大的精神力冲击,直贯伊莱娜混乱的意识,“冷静!把它们压回去!用你的意志!把它们当成不听话的野兽!关回笼子里去!你能做到!”
莉安的双手如同烧红的铁钳,巨大的力量捏得伊莱娜肩膀生疼!但这疼痛,以及那如同定海神针般坚定、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声音,竟奇迹般地穿透了恐惧的迷雾,强行将伊莱娜濒临崩溃的意识拉回了一丝清明!
“笼子……关回去……” 伊莱娜泪眼朦胧地看着莉安,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拼命地、用尽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去想象,想象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被无形的牢笼死死锁住!
嘶嘶……
那躁动的荆棘虚影在伊莱娜拼命的压制和莉安强大意志的震慑下,不甘地扭曲、嘶鸣,最终如同退潮般缓缓缩回了伊莱娜体内,只留下手臂皮肤下那几道淡紫色的纹路,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力量消退,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虚脱感。伊莱娜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被莉安稳稳接住,抱在怀里。
“莉安……小姐……” 伊莱娜靠在莉安温暖的怀抱里,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放声大哭,泪水瞬间浸湿了莉安胸前的衣襟,“我……我好没用……我好害怕……这力量……它……它会伤害到您……”
莉安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目光落在旁边树干上那三道狰狞的腐蚀爪痕上,眼神无比凝重。
荆棘之力的破坏性和不可控性,远超她的预估。刚才她强行抓住伊莱娜的肩膀时,那荆棘虚影的侵蚀力甚至让她强悍的肉身都感到了一丝细微的刺痛和麻痹感!
这力量……对一切生命似乎都有着本能的侵蚀和破坏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