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顺着安全屋的木檐滴落，敲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混着艾特利亚之泉的流水声漫进来。清水流盯着帐顶的木纹发怔，昨夜大火的残影还在眼前晃，科蕾最后望向她的眼神，像根细针，扎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醒了？”理加娜端着药碗走进来，棉质衣服上的褶皱里还沾着晨雾的潮意，袖口磨出的毛边在晨光里轻轻晃。她把碗放在床头矮几上，褐色药汁的热气裹着微苦的香，混着她身上晒过太阳的皂角味漫过来。清水流注意到，她握碗的手指关节泛着浅白——那是旧疾的征兆，有时会看见些幻影，从前在宅邸，她总在这时独自蜷缩在书房的藤椅上，衣服后领被冷汗浸得发皱也不换。
理加娜仰头喝药时，喉结轻轻滚动，脖颈处的衣领被扯得微微变形，露出一小片锁骨。喝完才转过身，指尖拂过清水流汗湿的额发：“又被梦缠住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晨雾，“你看这光，多亮，比梦里的火暖多了。”
指尖的温度顺着额角往下淌，像春雪融在冻土上。清水流望着她垂落的睫毛，突然想起昨夜起夜时，看见理加娜坐在窗边，对着空墙轻声说“别过来”，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衣服的轮廓被拉得模糊，只有肩头微微耸动的弧度，看得人心头发紧。
“姐姐也会怕那些幻影吗？”话刚出口，清水流就咬住了唇。理加娜却笑了，眼角的泪痣在光里轻轻晃：“老毛病罢了，喝了药就压下去了。”她拿起矮几上的樱花糖，剥开糖纸递过来，手指穿过清水流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时，袖口蹭过她的脸颊，带着布料洗旧后的柔软，“含颗糖，苦就跑了。”
糖纸的窸窣声里，清水流突然抓住她递糖的手。理加娜的指尖微凉，掌心还留着药碗的余温，虎口那道浅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是某次替她挡开失控的机械傀儡时留下的，当时血浸透了她衣服的前襟，深色的污渍洗了很久才淡去。没等理加娜抽手，清水流已经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衣服的布料贴着脸颊，粗棉的纹理蹭得皮肤有点痒，后背处还留着昨夜理加娜靠在床头的体温，药香混着皂角味从领口漫进来，像晒过太阳的被子裹住了全身。理加娜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抬手落在她后背，手指勾住她睡衣的松紧带轻轻拽了拽，动作轻得像拢住一片羽毛：“怎么突然……”
清水流把脸埋在她颈窝，能闻到衣领缝里藏着的草药渣味——是上次整理药箱时，她不小心把晒干的艾草蹭进了理加娜的衣兜，后来两人趴在地毯上翻找，笑声震得书架上的药瓶都在晃。心脏突然跳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钝钝的麻意顺着血管漫到指尖，连带着抱住她的手臂都收紧了些，能感觉到她腰侧衣服下的肋骨，硌得人心里发酸。
“别一个人扛着。”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幻影来了……我在。”
理加娜的手顿在她背上，呼吸似乎乱了半拍，胸口的衣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过了会儿，她才轻轻拍着清水流的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衣服的布料被揉得发皱：“傻丫头。”指尖划过脊椎时带起一阵战栗，清水流这才惊觉两人靠得太近——她能感觉到理加娜衬衫第二颗没系紧的纽扣抵着自己的额头，能数清她垂在自己肩头的发丝，甚至能闻到她袖口沾着的、清晨去溪边打水时沾上的湿润草香。
心跳像被塞进了扑腾的雀，撞得肋骨发疼。清水流想松开，却被理加娜按住后颈，迫使她更紧地贴着自己，她的下巴抵在发顶，说话时的热气透过头发渗进头皮：“别动。”理加娜的衣领被蹭得更歪了，露出的锁骨处有颗小小的痣，是从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
晨光从木窗缝钻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衣服上投下细金的线。清水流的脸颊贴着她的锁骨，能感觉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和自己的心跳慢慢合上了频率。那些藏在“姐姐”称呼里的惦念，那些在生死边缘滋生的依赖，突然像被晒化的糖，黏糊糊地裹住了心脏。
理加娜的指尖偶尔会轻轻摩挲她的后颈，指甲修剪得很短，蹭过衣服领口的边缘，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清水流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原来被人这样抱着，是会让人贪心的，想把这暖，这呼吸交缠的瞬间，连带着她衣服上的皂角香，都偷偷藏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理加娜松开手时，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她转身去收拾药碗，衬衫的后摆被压出一道深痕，走路时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露出一小截腰线。清水流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明白，有些心动就像这晨露，悄无声息地漫上来，等察觉时，早已湿了满襟。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房间，理加娜坐在炉边翻草药，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圈衣服勒出的浅红印。清水流趴在她膝头看《神奈川冲浪里》残卷，能闻到她裤子上沾着的泥土味，是清晨去屋后菜园摘草药时蹭上的。理加娜偶尔会停顿，视线短暂地失焦——那是幻影要冒头的样子，她总会在这时悄悄攥紧清水流的衣角，指腹把布料捏出几道褶子。
“这里补得像樱花。”清水流指着残卷上金箔补的地方，抬头时鼻尖差点撞上理加娜的下巴。她的衬衫领口还没理好，露出的锁骨痣在光里若隐若现，垂下来的睫毛像把小扇子，阴影落在清水流的手背上。
理加娜低头笑了，呼吸拂过她的额头，衬衫前襟随着动作轻轻扫过手背：“你总爱这些细碎的好看。”指尖顺着她的发缝往下梳，动作轻得像风拂过花瓣。
被她指尖扫过的地方，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清水流的脸颊发烫，刚想别过脸，却被理加娜捏住下巴。她的指尖带着翻草药留下的清苦气息，轻轻抬了抬她的脸：“别躲。”
窗外的风卷进片樱花瓣，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理加娜的指尖顿住了，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耳尖的红又漫了上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浅浅的粉色。清水流的心跳又乱了，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明明灭灭里，映着她眼底自己的影子——原来有些温柔，是藏不住的，就像此刻她衣服上沾着的阳光味，和自己胸腔里快要溢出来的心动，在呼吸相闻里，悄悄漫成了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