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盛时，雾沼的水汽被晒得半干，露出底下暗绿色的泥炭地。理加娜坐在老橡树的虬结根须上，膝头摊着本烫金封皮的旧书，书页间夹着的紫罗兰干花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她刚用银镊子夹起只蓝翅蜻蜓，翅尖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流转，与她袖口绣着的紫罗兰银线相映成趣。
“你闻这个。”理加娜突然侧过身，把标本盒递到清水流鼻尖前。盒里除了刚固定好的蜻蜓，还垫着层紫罗兰花瓣，潮湿的花香混着昆虫特有的清冽气息漫过来，像浸过晨露的绸缎擦过皮肤。清水流注意到，她捏着盒盖的指腹泛着淡淡的紫——是昨夜用紫罗兰汁液调颜料时蹭的，当时她对着铜镜擦了半天，说“明天要见标本，不能带杂色”，结果还是留了点痕迹。
烤红薯的焦香从火堆那边漫过来时，理加娜正用放大镜观察蜻蜓的复眼。阳光透过镜片，在她手背上投出细密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钻。她的袖口沾着片紫罗兰花瓣，是清晨出发前，清水流偷偷塞进她口袋的，此刻被体温烘得半干，香气却愈发醇厚。清水流把最软的那半块红薯递过去，她却摇摇头，镊子正夹着根比发丝还细的铜丝：“等我把这只的翅脉固定好。”
铜丝突然从指间滑落，滚到清水流脚边。理加娜弯腰去捡时，发间的樱花银扣松了，坠在锁骨处轻轻晃。清水流伸手替她别好，指尖触到她颈侧的皮肤，像碰到块温凉的玉。她的衣领上绣着极小的紫罗兰，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出线痕，清水流这才想起，理加娜总在深夜的灯下刺绣，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帐上，银针穿梭的声音比钟表还规律。
“你看这翅脉。”理加娜突然把标本盒举到阳光下，蜻蜓翅膀的纹路在光里清晰得像张地图，“和紫罗兰的叶脉惊人地相似。”她说话时，呼吸拂过清水流的耳廓，带着紫罗兰特有的甜香，混着烤红薯的焦甜，在空气里酿出种奇异的暖。清水流突然发现，她用来固定标本的铜丝，被弯成了极细的螺旋状——像极了紫罗兰藤蔓的卷须。
处理完最后只标本，理加娜才接过红薯。她吃得极慢，每口都要先吹凉，嘴角沾着的糖霜要用指尖轻轻刮掉，再慢慢舔干净。清水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想起昨夜在安全屋，她对着本泛黄的《昆虫图谱》研究到天亮，书页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发卷，空白处还画着小小的紫罗兰，墨痕浓淡不一，像是反复修改过。
“结界在缩。”理加娜突然指向沼泽深处，墨绿色的水面正以诡异的速度下降，露出底下缠满水草的枯木，“你看那些水纹，比今早密了三倍。”她从藤篮里翻出个锡制小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枚紫罗兰形状的银质书签，边缘还刻着极小的翅脉纹路，“这是用你上次找到的碎银改的，能测空气中的瘴气浓度。”
往回走时，理加娜总在留意草叶间的动静。她弯腰捕捉只金龟子时，短衫后摆被风吹得鼓起，露出腰间挂着的小皮囊——里面装着她收集的紫罗兰精油，是用巫之森林深处的野生品种提炼的，据说能安神，每次制作标本前，她都要滴两滴在掌心搓开，连指尖都染着淡淡的香。
清水流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她发间：“有片花瓣。”伸手替她摘下时，指尖蹭过耳廓，像触到团裹着花香的云。理加娜猛地转头，两人鼻尖相抵的瞬间，她睫毛上沾着的草屑轻轻扫过清水流脸颊，带着紫罗兰的甜香。空气里的瘴气仿佛都被这香气驱散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在阳光下织成张透明的网。
穿过矮树丛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理加娜从藤篮里拿出个胡桃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只蓝闪蝶标本——翅膀在余晖里泛着虹光，翅根处却粘着片干枯的紫罗兰花瓣。“上次答应你的。”她把木盒塞进清水流手里，声音轻得像怕惊飞蝴蝶，“特意用紫罗兰精油熏过，能保存得久些。”
清水流握着木盒走在后面，看着理加娜的背影被夕阳镀上金边。她的发间还飘着淡淡的紫罗兰香，与雾沼的草木气缠在一起，像段无声的旋律。那些藏在标本盒里的温柔，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