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与刀光
晨雾还没散时,理加娜正在安全屋的木架上晾晒草药。她的指尖捏着片紫罗兰叶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露水,阳光透过叶瓣的纹路,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清水流蹲在火堆旁翻烤红薯,焦香混着草药的清苦漫过来,她盯着理加娜垂在肩头的发丝——发梢还沾着今早去溪边打水时沾上的草屑,随着翻晒动作轻轻晃,像只停驻的蝶。
“尝尝这个。”理加娜突然转身,掌心摊着几颗裹着糖霜的梅子干。糖霜在晨光里泛着细闪,是她用昨夜剩下的麦芽糖熬的,说“总吃烤红薯会腻”。清水流咬开一颗,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时,瞥见她指尖沾着的糖渍,像落了点晚霞的碎光。理加娜被她看得不自在,转身去翻木架上的草药,耳尖却悄悄泛起粉,“昨天晒的赤聖芝该收了,磨成粉才能入药。”
磨药的石臼发出规律的轻响时,清水流正用软布擦拭青铜长弓。弓身上刻着的花纹被磨得发亮,是理加娜教她刻的护符,说“巫之森林的邪祟怕这个”。她突然注意到理加娜的袖口破了个小洞,露出腕间守夜藤手环的一角,昨夜整理箭囊时还没见着,想来是今早采摘草药时被荆棘勾的。趁理加娜低头吹药粉里的杂质,清水流悄悄摸出针线——那是她总在口袋里备着的,理加娜的衣服总爱磨破袖口。
“别动。”清水流拽住她的手腕时,理加娜正把磨好的药粉装进陶罐。针穿过布料的瞬间,她瑟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弄疼你了?”清水流放慢动作,指尖蹭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理加娜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捏着针线的手上——指尖圆润,连射箭磨出的浅痕都快褪没了,上次理加娜替她检查弓弦时还打趣:“这手养得比庄园里的千金还嫩,哪像闯过巫之森林的。”
补好的袖口多了朵歪歪扭扭的紫罗兰,针脚歪七扭八。理加娜举着袖子看了半天,突然笑出声,眼角的泪痣在晨光里晃,“比上次缝补箭囊时好多了。”她说着从木盒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银质箭簇,“昨天打磨好的,比你现在用的锋利些。”箭簇在她掌心泛着冷光,边缘却被磨得圆润,显然是怕伤着她上箭时的手指。
烤红薯的焦香变得浓郁时,守夜藤手环突然发出微光。理加娜捏着箭簇的手指猛地收紧,银质边缘硌进掌心——这是雾毒靠近的征兆。清水流几乎同时握住长弓,耳尖捕捉到沼泽方向传来的异动,不是风声,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碾过腐叶的闷响。
理加娜把药粉陶罐塞进背包,动作快得没了刚才的从容。她将磨好的赤聖芝粉分成两包,一包塞进清水流的口袋,“雾骸的瘴气会让人头晕,这个能顶一阵。”说话间,她已将短刀别在腰间,刀柄上缠着的红绳是清水流编的,此刻随着动作勒出红痕。
走出安全屋时,晨雾刚好被风吹散些。理加娜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替清水流理了理衣领——她总爱忘记扣最上面的扣子,说“勒得慌”。指尖划过领口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清水流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睫毛,突然想起刚才补袖口时,理加娜盯着她的发顶说:“回来给你编新的发绳,用紫罗兰梗做芯,不容易断。”
沼泽边缘的老橡树下,最后一片晨露从叶尖坠落。理加娜的手按在清水流后颈,熟悉的力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记住昨天说的,雾骸的雾核在左胸第三根骨缝,那里的黑雾最薄。”她的声音里没了晨时的温和,却藏着更沉的东西,像石臼里磨了又磨的药粉,“我引开它们的注意力,你找机会射箭。”
清水流攥紧箭囊里的银簇箭,指尖触到理加娜刚才塞进来的赤聖芝粉包,硬邦邦的边角硌着掌心。她没说话,只是把理加娜别在腰间的短刀往她身后推了推——那刀鞘边缘有点磨手,上次理加娜说“用着顺手”,却总在收刀时被蹭出红痕。理加娜的指尖顿了顿,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像晨露落在发烫的石头上。
远处的沼泽里传来骨节摩擦的脆响,幽绿的光点在雾中浮动。理加娜最后看了眼木架上晾晒的紫罗兰,转身时,短刀已出鞘,银亮的刀刃劈开晨雾,映出她眼底的决绝。清水流拉开长弓,箭簇对准雾色深处,弓弦的震颤里,还残留着刚才理加娜替她调整姿势时的温度,轻得像片沾着露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