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守夜藤的白花上凝成水晶，理加娜用银剪轻轻剪下带着露水的藤蔓，指尖沾着的花蜜在晨光里泛着金芒。清水流蹲在古树的树脂溪流边打磨箭头，银簇箭浸在琥珀色的液体里，刀刃上的雾骸黑痕正被一点点消融，像被春日融雪洗过的青石。
“树脂的效力比预想的更持久。”理加娜将藤蔓放进藤篮，白花的香气混着树脂的清苦漫过来，“昨夜晾的药粉里加了这个，守夜藤的味道都变得温和了。”清水流抬头时，正撞见她垂眸系篮绳的模样，发间别着的野樱枝桠沾着片树脂，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她左脸那道疤痕在晨光里泛的浅红。
树洞里的壁画在树脂浸润下愈发清晰。持弓少女的振袖上，紫罗兰刺绣旁多了串守夜藤白花；挥刀身影的腰间，悬着半枚月牙玉佩，与她们各自收着的那半正好凑成圆。理加娜用指尖描摹壁画上新显露出的纹路，指腹蹭过少女挽弓的弧度，突然轻笑出声：“你看她握弓的姿势，和你上次射向雾核时一模一样。”
清水流的脸颊发烫，刚要反驳，树洞口突然传来细碎的响动。两只通体透明的幼雾茧从藤蔓间探出头，触须怯生生地蹭着理加娜的靴底，被树脂沾到的地方泛起微光，却没像往常那样消融。“它们不怕我们了。”她惊讶地屏住呼吸，幼雾茧竟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停在守夜藤手环的白花旁，像两颗颤动的晨露。
理加娜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古树的魔法阵改变了它们。”她看着幼雾茧在清水流的箭囊上留下银亮的轨迹，“雾毒被中和后，它们倒成了森林的晴雨表。”说话间，更多的幼雾茧从树洞里涌出来，在两人周围织成透明的网，阳光透过网眼落在地上，晃成细碎的星斑。
接下来的半月，她们在古树周围搭建了简易的瞭望台。理加娜用树脂混合藤蔓编的网覆盖在台顶，既能挡雾又能透光，网眼间别着的紫罗兰干花在风中轻轻颤动，是她从錦希聖學院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念想。清水流则在台柱上刻满了护符，每个符号的拐角都藏着小小的彼岸花，与理加娜刻的紫罗兰缠在一起。
满月前的夜晚，雾霭突然变得粘稠。瞭望台的藤蔓网发出紧绷的嗡鸣，理加娜的守夜藤手环剧烈震颤，白花的花瓣纷纷合拢，像在预警。清水流握紧银簇箭伏在栏杆后，看见远处的雾霭中浮着无数光点——是幼雾茧在奔逃，它们身后，团巨大的阴影正缓慢移动，边缘的黑雾里裹着未散尽的雾骸碎片。
“是残留的雾核凝聚的。”理加娜的短刀出鞘时带起阵风，月光在刀刃上流淌，“它在吞噬幼雾茧补充力量，想在月满时冲破魔法阵。”清水流注意到，她握刀的指节不再泛白，守夜藤手环的紫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发力时，才会隐约透出点暗红，像沉睡的火焰。
黑雾靠近的瞬间，藤蔓网突然爆发出白光。守夜藤的白花全部绽放，香气浓得化不开，与树脂的清苦交织成屏障，将黑雾挡在三丈外。理加娜的短刀划出银弧，劈向黑雾最浓的地方，刀刃沾着的树脂让黑雾发出凄厉的嘶鸣，却没能彻底劈开那层外壳。“它的核心被硬壳裹着，普通攻击没用。”
清水流突然想起树洞里的壁画。持弓少女的箭尾，缠着圈守夜藤白花；挥刀身影的刀刃上，凝着树脂的光泽。她迅速将银簇箭在藤蔓网的白花上蹭过，箭尾立刻染上浓郁的香气，再浸入腰间的树脂囊，箭头瞬间裹上层琥珀色的硬壳。“试试这个！”她拉满长弓，箭簇对准黑雾中心最暗的那点。
银簇箭破空的刹那，理加娜的短刀同时劈在黑雾外壳上。树脂与白花的气息在碰撞中炸开，形成旋转的光涡，将黑雾层层剥离。清水流看见雾核的真面目——那是团浓缩的黑雾，中心嵌着半片破碎的青铜镜，镜面上的纹路与禁忌林遗迹的青铜镜如出一辙，想来是当年操控雾兽的黑影残留的力量。
“是那家伙的残魂！”理加娜的短刀刺入黑雾的缝隙，“它在利用雾核碎片重生！”清水流的第二支箭紧随而至，箭尾的紫罗兰羽毛擦过理加娜的发梢，精准射中青铜镜碎片。镜面上的纹路在树脂侵蚀下寸寸碎裂，黑雾发出濒死的嘶吼，却突然收缩成尖刺，直扑理加娜的胸口。
清水流扑过去的瞬间，守夜藤手环突然缠住黑雾尖刺。白花的花瓣纷纷飘落，在接触黑雾的地方化作银火，将那点残魂烧得干干净净。她压在理加娜身上，能闻到她颈窝的药香混着树脂的清冽，左脸的疤痕贴着她锁骨的皮肤，像两团依偎的星火。
“你又替我挡。”理加娜的指尖划过她后背被黑雾扫过的灼痕，那里已经红肿起泡，却没像从前那样泛起紫纹。清水流咧嘴笑时，嘴角的伤口扯得生疼——是刚才扑过来时撞在栏杆上的，“你的守夜藤手环都快秃了。”她伸手碰了碰那些合拢的白花，指尖沾着的银火还没散尽。
月满时分，古树的树脂溪流突然沸腾起来。半月玉佩在瞭望台的石桌上自动拼合，发出的光芒与壁画上的魔法阵呼应，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雾霭中，化作持弓与挥刀的剪影。那些被烧尽的残魂碎片顺着光流汇入古树，树洞里的壁画突然活了过来，持弓少女与挥刀身影转身，向她们深深颔首，随后化作点点光屑，融入森林的雾气里。
清晨的阳光穿透雾霭时，清水流发现后背的灼痕已经结痂，痂皮上沾着片守夜藤白花，轻轻一碰就簌簌掉落。理加娜正在藤蔓网前捡拾散落的树脂珠，指尖捏着颗最大的，对着光看时，里面竟裹着片紫罗兰花瓣——是她昨夜别在发间的那朵，不知何时掉进了树脂里。
“它把我们的东西都记住了。”理加娜将树脂珠放进清水流的掌心，珠子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颗小小的暖炉。清水流突然注意到，树洞里的壁画被新的纹路覆盖了：持弓少女与挥刀身影的脚下，长出交织的守夜藤与紫罗兰，藤蔓上结着半枚月牙玉佩，旁边依偎着两只透明的幼雾茧。
她们在古树旁多待了三个月。看着幼雾茧在藤蔓间筑巢，看着守夜藤的白花与紫罗兰的紫瓣在风里纠缠，看着树脂溪流里的银簇箭倒影与短刀光影相拥。理加娜的药罐里，永远煮着混着树脂与花瓣的汤药，苦中带甜的味道漫在安全屋里，像她们共度的每个清晨。
离开的那天，雾霭正淡成透明。理加娜将最后半罐药粉收进藤篮，里面掺了新晒的赤聖芝，是她特意留着的，说“万一以后遇到需要的人”。清水流的箭囊里，银簇箭的箭头都裹着层树脂，她摸出那枚裹着紫罗兰的树脂珠，塞进理加娜的手心：“就当是...古树替我们记着的。”
两人并肩走出巫之森林时，身后的雾霭自动分开条路。幼雾茧在她们头顶盘旋，守夜藤的藤蔓顺着她们的脚印蔓延，却在森林边缘停下，像在默默送别。理加娜回头望了眼古树的方向，阳光穿透树冠的缝隙落在她左脸，那道疤痕在光里泛着浅金，像只真正浴火重生的蝶。
清水流的指尖碰了碰箭囊里的银簇箭，突然想起理加娜昨夜说的话。当时她们坐在瞭望台看星星，守夜藤的白花落在她发间，她说：“其实哪里都能是家，只要...身边有能一起熬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