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镜子以27度的倾角斜向天空,坐在教室靠窗的位子,即使关着窗户,仿佛也能闻到风的味道。半空
中云朵的惬意,透过这优雅的角度折入眼中,炫耀着那份凡人难以企及的慵懒。
下意识的用手掩住小小的镜片,唯恐镜中的云彩只须轻轻一跃,就逃出了我的掌心。
举目环顾,讲台旁,中文老师正讲解着一首云月派抒情诗。她身着一袭白色长裙,颂道“你曾是九
霄之裳天上来,淡去了千年的尘嚣,衔来了片刻的沉寂……”。
这是我喜欢的诗人式神的作品,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老师斜靠在讲台上,裙摆垂下,恍惚间
,竟让我想起山涧倾泻的瀑布。据说式神坠崖而死的时候也是身着一身白衫,用自己生命的终结,完美
诠释了殒落这个词的意境。不过那已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发生在我难以捉摸的21世纪中叶。
老师转身用手指在全息帷幕上书写着什么,我无心去看,低头寻找那片迷途的云。这时,嵌入桌面
的荧幕上闪出一封新邮件,是孙梦梵发来的。信的内容只有一行:下课后35D平台槐树下见,有鬼屋事件
线索向你通告,另,邮件请阅后删除。
见我收到了邮件,坐在前排的孙梦梵扭过脸对我微微扬了扬头。然而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在
班上引起了一阵无声的躁动。要知道孙梦梵可是万众瞩目的万人迷,从她转入格物中学第一天惊艳的亮
相开始,围绕她的各种传闻就不曾中断,然而也正是从那一天起,自己就与这个谜一般的美少女之间产
生了一种莫名的联系,至今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那是两周前的午后,老师身后的转校生,她齐肩的深棕色头发,窈窕的身材像是一阵扫过心头的风
,吹散了所有的困倦。
没等老师介绍完,已经有同学轻声议论起来。
“皮肤好白哦,棕色的头发好漂亮哦,眼睛也是棕色的,不会是混血吧。”
“听说是从燕儿岛转学过来,好远哦,不过听说那边的学生成绩都超好呢。”
“是啊是啊,从燕儿岛上学,转来长空市高考,竞争力肯定会很强的。”
“你那里角度好,快拍,快拍,怎么这么模糊,笨蛋把近拍模式关了啊,藏好了,小心被发现了。
”
……
当时的我正斜靠在窗边看着不远处那个傲然注视着大家的少女,她的鼻梁孤傲挺拔,细长的睫毛毫
无卷曲的垂在眼前。是个坚韧的女孩子,正想着,孙梦梵微抿的小嘴,突然张开,教室里回响起她清亮
的嗓音。
“孙梦梵,就是我,我为真相而来,也会因真相而去,我对于活在谎言与自我欺骗中的人没有兴趣
。作为探求真相的代价,我身负五无间罪,罪重至极,动经亿劫,了不得出,诸位施主,若不想被我的
业力牵绊,还请不要打扰我。”
躁动的教室登时鸦雀无声,难道这只是她的噱头,应该就是这样吧,不过,罪重至极,动经亿劫,
了不得出,她是在说自己身上的罪孽,即使经过亿万劫数,仍旧不能了结,这未必也太过分了吧。还有
,居然一上来就说不要打扰我,莫非是在原来的学校被男生骚扰,才转来格物中学的,我妄自揣测着。
好特别的女孩子,我尽量保持用沉静的眼神凝望着她,心中悠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孙梦梵在大家的注视中凝神扫视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当她的目光刺穿我的眼眸时,我终于控制不住
自己,开口说道,“这位女施主,如是我闻,是五无间罪,承斯临命终时,他人为其称念佛名,于是罪
中,亦渐消灭。所以,恕我直言,我已决定从今日起,为施主颂金刚经,帮施主早日消除罪孽。”
听闻此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亮,随即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缄默不语,缓缓走下讲
台。
几十双犀利的眼神瞬间汇聚到我身上,我呆呆的看着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我前排的空位坐下,深
感肌肤被数不清的嫉妒、艳羡、诧异、怀疑刺的生疼。
从那以后的一整个下午,除了班长来找过孙梦梵记下联系方式之外,几乎再没有人靠近过她的位子
。
放学后,同班的郭炜像往常一样,来到我位子旁,拍拍我肩膀,“成思危,走了,回家了,昨天你
逃课碰上主任检察,多亏我帮你瞒过去了,这顿冰激凌,你可别想逃啊。”他见我的桌上放着数学练习
册,惊讶的看着我,“危哥,我没看错吧,你都保送的人啦,啥时候做起这种作业来了。”
我一把抢过练习册,伸手指了指坐在前排的孙梦梵,拉过他衣领,咬着耳朵说,“没见哥今天有事
么,”我从书包中随便摸出张钞票,塞到他口袋里,“要吃什么自己买去吧,我就不奉陪了,还有什么
危哥这么难听,以后少叫了。”
他屏住声音,怪笑着盯着我,“你小子,真有你的。”说罢,扭了我一把,转身走出教室。
我破天荒的在学校里完成了今天的功课,空荡的教室只剩寥寥几人,孙梦梵独自一人坐在位子上,
或许是由于她的美貌,显得楚楚可怜。
我想了想,开始收拾背包,站起身来,作出一副准备离去的样子。
我故意不小心碰了一下孙梦梵的椅子,她正一手托腮看着窗外,全然不为所动。
“还不回家么?”我试探着问道,命运的齿轮在耳边咔嚓一声,转动了起来。
沉默。
教室的角落,几个女生偷瞄着我小声嘀咕了几句,从后门离去了,夕阳扫过,只映出两个人影。
“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五无间罪什么的,都是吓唬人的吧?”我作出一副调侃的样子。
她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盯着我,“我说过了,不要跟我说话,也不要想跟我扯上任何关
系,不论我说的是真是假。”
她的香颈在我眼前一起一伏,像是真的在生气,我仍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就是说,你所
说的五无间罪都是假的咯?”
“我没回答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么简单的问题,不必回答。”
“是啊,佛祖才不会在乎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呢,你又怎么会因为那种事情背上罪名呢?”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我,我却得意的继续说道,“记得曾经有人向佛问起过关于世界本质的问题,
佛没有回答,只是给他讲了个故事。说从前有一个身中毒箭的人,当医生要给他拔箭治疗的时候,他却
紧握箭矢,叫嚷着要先知道这箭是何物做成,才肯拔箭。那请问身中毒箭的你,是要我先帮你拔出这毒
箭呢,还是先去搞清楚这只箭,是出自哪一座山,用什么树木造的,用什么羽毛当的箭翎,哦,还有射
出毒箭的弓是什么材料。”
“如果身中毒箭的人是你呢?”她的眼中再次射出冷峻的目光。
好聪明的反问,我登时愣在那里。说到这个问题,我自己还真的没有思考过
片刻之后,我笑了,“这要看是谁射出这只箭的。”
她像是有些诧异于我的回答,“哦?有关系么?”
“当然,有很大的关系。比如,”我凝望着她灵动的双眸,“如果是你射出的,我就会让它永远躺
在我胸膛之中。”
“当真如此?”她居然笑了,嘴角挑出一道迷人的弧度。
“当然。”
话音未落,忽见她从桌上抄起一只铅笔,猛的扎入我胸口。
刺骨的疼痛。
我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笑容更加放纵的在她脸上绽开,“送你的,好好留着它。”她缓缓将自动铅笔收回,一节纤细的铅
芯,笔直的穿透我衣服,刺入胸口。
还好是自动铅笔,虽然很痛,但是想必插入的并不深,我抬手想捏住露在外面的笔芯,将它拔出来
。
“成思危,你刚才怎么说的?”不知是怎样的速度,她已经收好背包,站在我面前。
我想反驳说插在我身上的并不是什么毒箭,只是一根铅笔芯,但看着她挑衅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
咽了下去。
“很痛么?铅可是有毒的哦,这样下去,伤口感染了可就不好了。”她作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摸
了摸留在外面的笔芯,突然轻轻一弹,只听啪的一声,笔芯断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在残留的笔芯上轻轻一推,不知多长的笔芯,彻底刺入肉中。
“这样才好,不然回家妈妈看到会心疼的。”她将我胸前的衣服展平,“明天见,先走一步了。”
说完,就飞快的消失在了走廊中。
我回味着她手指轻轻触碰我胸膛的柔软,全然不知一滴鲜血,悄然渗透了衣襟。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孙梦梵像昨天一样安静的在桌上写着作业,我费尽心机打发了郭炜,又在学
校里溜达了几圈避过了同学八卦的目光。估计大家都走了之后,我踱回教室。可恶,门已经锁了,连孙
梦梵都回家了么,刚才,还远远看着她坐在窗边的。应该还没有走远,我飞快的向楼下奔去,果然,在
楼梯上看到了正在下楼的孙梦梵。
“等等,我说你。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看着气喘吁吁的我。
“我没有名字么?非要用你来称呼。”
“哦,我错了,我说梦梵。”
“叫谁呢?”听我这么一说,她立刻蹙起了眉头,把手背到腰后,“别这么暧昧,我最讨厌轻浮的
男生了。”
我紧紧盯着她那只背在身后的左手,生怕会突然间掏出什么东西来,“不好意思,多有冒犯,我不
是刚跑过来么,有点喘,一口气没上来,就漏了一个字。”
“油嘴滑舌的也一样讨厌。有什么事情赶紧说,不然我要回家了。”她转过身继续向楼下走去,还
好左手空空,没有拿任何东西。
“我是想说,我决定了,你身上的箭伤,就让我来受吧。至于毒箭的材质什么的,如果你不介意的
话,也请允许我来陪你一起搞清楚吧。”不知为何,一向口齿伶俐的我,居然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意思?”她再次转过身来看着我,不知是我真的没说清楚,还是她在佯装不懂。
环顾四周,寂静的楼道,只剩我们两人。
我猛然扯开胸前的衣服,校服的质量一向不好,加之我是用力太大,一颗扣子蹦到地上,清脆的声
响,格外清晰。
孙梦梵默默盯着我的胸口,昨日刺破的伤口,格外刺目。一团有些红肿的腐肉,略微突起,紧紧裹
住乌黑的铅芯。她的目光闪烁不定,那股冷冷的傲气,正渐渐散去。
良久,她才把视线缓缓移开,“成思危,我是不是没对你说过,长根胸毛都会发炎的男生,最讨厌
了。”她转身默默下楼。
耳边,只有她皮鞋轻轻敲击着地砖的声音。
我失落的站在楼梯上,胸前的扣子已经掉落,衣服怎么都系不上。
脚步声停在了楼梯拐角处,她缓缓俯下身体,捡起了地上的扣子,回眸看着我,“自由女神曾托梦
给我,说我会遇到预言之子,帮我寻找世界的真相,或许你就是候选人之一也说不定呢。”她嫣然一笑
,“还有哦,把衬衫扣子开到第三个的男生,也一样讨厌。”
那一刻,我看到被魅惑的阳光,轻轻拂过她脸颊。
我陪她并肩走向空浮车站,世界不知何时,变得这般耐人寻味了。
“孙梦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算是怀疑论者吧。”
她茫然的看着我,“怀疑什么?”
“恩,类似,唯地智慧论啊什么的,你不是说,你要寻找世界的真相么?”
“说起这个呢,地球外再也没有智慧生命这一点,我还真的不怀疑。”
“哦?是么?”听到自己的猜测被否定,我反而松了一口气,看来初次见面时她的自我介绍,真的
只是噱头而已。
她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在我看来,生命只存在于地球这种论调,根本就不值得去怀疑。是完全
的屁话。”
像是当头一棒,我愣在一旁。
“成思危,你为何会成为怀疑论者呢?”
我回过神来,在脑中飞快的寻找着可以用来搪塞的理由。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吧。也不是书,应该说,是一本由很多纸质材料拼凑起来的集
子。在家里阁楼发现的,据说是祖父留下的。里面收藏着来自各种杂志,报刊,书籍的文章。所有的文
章都是与地外生命相关的,由它们所拼接出的世界,是一个与唯地智慧论完全不同的世界。”
“完全不同……”她低头似乎在回味着这个修饰,“那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有趣的世界啊。”我故意不去回答她的问题,本以为她会生气,不料她仍旧认真的思考着。
“或许,是真实的世界呢?”许久,她沉吟道。
不会吧,难道她是真的有点精神问题么?我的脑中迅速闪过这样的想法。大家都怎么叫这种人的,
强迫现实妄想症。记得在上世纪中叶曾因某种原因,出现过很多这样的人,这种人坚信自己是被蒙弊的
,认为大家眼中的世界是被扭曲的,自身信念与现实相抵触。而且,一个典型的强迫现实妄想症群体就
是认为,地球之外是有其它文明存在的。可是,这已经明显被证伪了。虽然我也不喜欢人类是孤独的这
个现实,但是,那只是因为我觉得现实生活太无趣了,我希望有新的刺激来改变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
而她呢?
“我想,或许你是对的吧。”我含糊的说着,记得书上说过,对于强迫现实妄想症的人,千万不能
直接揭穿他们的幻想,那样将会诱发他们产生极端行为。“不过,说实话,祖父留下的那本书中,也没
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比如像书中记录的什么罗斯维尔,阿波罗登月计划,早就被证明都是骗局了。我
想也是正因为此,那本书才会被丢弃的吧。”
她轻声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是认为,我的想法很偏激是么?”
“啊?没有,没有,每个人都有相信自己所希望相信的事情的自由,这不是蛮好的么?”我支吾道
。
“但是真实的世界只有一个啊,就算有无数个平行存在的时空,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空,它也只有
唯一的一种可能啊。”她睫毛微微颤抖着,“我明白,你现在不会接受我告诉你的现实,但是,任何为
了掩盖这个世界的本来面貌所做的掩饰,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而且这个世界上,也总会有着,更多,
各种各样,细微的,尚且没有被掩盖好的真相。”
不会真的有妄想症吧,她清新的体香从发梢传到我鼻尖,一股怜惜之情再次涌起。我还能说什么呢
。“恩,是的,其实,我也一直在期待着这样特殊的事情会发生。但是从小学到初中再到现在。事实上
,没有任何有悖现实的事情发生在我身边。而所有听说是灵异的事件,最终又都听说被证明为闹剧或者
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所以,如果真的有某种神秘事件的话,也请告诉我吧。”
孙梦梵诡谲的笑了,“会的,伤口很痛吧,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想到这里,扭头望向窗外,从57楼的高度向外张望,可以看到远方深邃的城中森林,一片被浓郁的
墨绿淹没的禁区,长空市北方高耸的云巅塔贯穿云天,横亘在天地之间,永远是一幅令我迷醉的景象。
然而那个女孩,她又是为何对这个世界如此痴迷。
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想起邮件中提及的鬼屋线索,心中居然产生了一种叫作期待的情绪
,这让一向对探索鬼屋这种想法活动持轻蔑态度的我很是无奈。要知道那可是小孩子才会玩的游戏,把
自己的猎奇需求发泄在一个荒废的宅子中,最终不过是活在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幻象中。可我就是这样一
种动物,不但统一不了自己身体与思想的欲望,甚至连心理与思想的欲望都无法统一。我失神的坐在位
子上,等待着命运齿轮下一次的颤动。
不出我所料,老师刚刚宣布下课,我还来不及锁定桌面个人终端,孙梦梵就起身离开了教室。
在众人或好奇或不屑或羡慕的注视中,我终于随着孙梦梵蹿进了空荡的中央电梯,她目光专注的盯
着电梯上数字的变化,我则靠在角落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我一向认为这是个科技泛滥的时代,新城
区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几百层的高楼,还都是自旋转的环保节能大厦;无需人工参与的自生态农牧场;
每年不断缩减的荒漠面积与臭氧空洞;城市半空中不断穿梭的近地悬浮车普及率已经达到每人0.2辆;覆
盖全球的第7代无线通讯网络;可以植入任何地方的生物芯片;人类不仅在短短的一百年间创造了比之前
的几千年多出数亿倍的信息,并且似乎提前完成了五百年后才能完成的科技进步。每个月生物与医学界
都会出现一项重大的科技进步,每一年都会有一项还在公众幻想中的科技产品被投入生产。不知从何时
起,全球科技发展委员会成为了记者终日蜂拥而至的新闻发布会的现场,而更微妙的是在这一切的技术
革命中,几乎90%的专利所有权都属于全球联邦政府。
一声清脆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考,电梯平稳的停靠在十七层,走过弧形回廊,来到平台左侧的槐树
下,一个少年早已等在树下。他穿着浅蓝色格子T恤,漂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头微卷的黑发下是古董级的
黑框眼镜。在这个近视眼已经销声匿迹的时代,不用想也知道,这显然是一副被植入生物芯片处理器的
电脑终端。
他安静的等着我们走到他面前,对孙梦梵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那你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跟你在一个学校吧。“
“如果是你的话,倒是没什么不可能的了。”少年应道。
孙梦梵笑笑,向我介绍,“这是曹靖,就在我们隔壁班,不过你可能从来都没见过他,他可是不喜
欢出现在学校的。”
听孙梦梵这么一说,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曹靖,这个名字似曾听过啊。莫非面前这个外表普
通的男生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级黑客“六进制”的真身。
还没来得及说出心中的疑问,对面的男生开口了,“你是成思危吧,听孙梦梵说起过你,能被她接
受的人,可不一般哦。”
“啊,哪有,不过,确实没在学校见到过你,难道说,你就是大家传说中的‘六进制’?”
“嘘……”曹靖将食指顶在唇前,“真假自辩。”
孙梦梵见曹靖此举,忍不住说道,“记得是谁曾经一直以低调自居来着?”
曹靖仍旧面无表情的说着,“人生苦短,何须在意别人的言语。”
“好吧,那东西传我吧,人多眼杂,想必你也不想在此久留。”孙梦梵向曹靖使了个眼色。
曹靖点点头,按下黑框眼镜上的一个隐藏按钮。“约你来这交货,并无它意。覆盖你家网络的ISP提
供商会做数据缓存,我怕传你的数据会在缓存期间被其它人盗取。虽说谈不上多么机密,但还是习惯安
全些的做法。”
“但愿这东西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有价值。”
“看后你自有定论。昨晚我已经将四段记忆都整理好了。这些记忆都来自我跟你提起的那张古董存
储卡。是我上周在舜阳街的一家IT古董店闲逛时发现的,本来只是想买一张**95S式便携存储卡扩充到收
藏的记忆存储器上,不想做了数据恢复之后,却发现了这四段诡异的记忆。都是与我告诉你的鬼屋有关
的。”
“诡异的记忆?”孙梦梵显然没跟我讲清楚,所谓的鬼屋线索原来是来自于某人的记忆备忘。
“是一个小孩子的记忆,不过是发生在十七年前的了。具体讲了什么,还是等下你们自己看吧。”
谈话间,记忆信息已经传送完毕,孙梦梵将掌中发卡状的迷你终端在我眼前晃了晃,别在衣领间,
对曹靖说,“如果真的有价值,我是绝对不会浪费你的努力的哦。”
曹靖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漾起一丝笑意,“如果是你的话,相信会有新的消息。”说罢,他两手插进
口袋,转身准备离去。突然又停下以一种奇怪的语气对我说,“还有你,预言之子对吧?”
像是被嘲讽一般的感觉,曹靖走后,我心中浮起一丝不快。我对孙梦梵说,“那个预言之子,是什
么意思?你到底都跟谁讲过了?”
“没有啊,只跟他说起过啊?”她作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喂,”我压低声音对她说,“那拜托请不要让他随便讲好不好,刚才他那样子,肯定会被人听到
的。”
“哦?想不到成思危你还在乎这个呢?”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嘛。”
“好吧,那我问你。”孙梦梵停下脚步认真的说道,“就算大家都听到了,又有几人相信?就算有
人会记得,又能记得多久?如果大家都忘记了,或者不去相信,那别人是否听到过这件事,还重要么?
还有任何的意义么?”
“可是,它确实发生过啊,你不能以被人遗忘为理由,就否认这个事实曾经存在过啊。”
“那为什么被大家一遍遍传诵的,经过删节与改编的故事你就认为是真实的呢?”
我突然明白了她想说的是什么。
所谓的真实是存在人们心中的呢,还是存在于那些逝去的时间中呢。
“我不知道,或许选择相信与大家相同的东西,是一种更容易,更安全的做法吧。”其实我也是这
样普通的人吧。
“是吗?”
“或许,这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吧。即便不想那样做。”
“哦?”孙梦梵盯着我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只是发现你成为预言之子的理由,又多了一点。”
再次听到这个词,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见我沉默不语,孙梦梵转身迈开脚步,“好啦,不说这个了,去找个地方看看鬼屋的线索吧。”
“去哪里?”
“我家。”
“喂,这不太好吧……”
“放心吧,只有我一个人。而且离学校很近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