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伊迪丝的脚边除了被扔了几块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之外,什么也没有。她就这样饿了一天。
再是新的一天,随着牢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个浑厚的脚步声伴随着昨天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板,人就在里面。已经差不多半死了。"
"嗯。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伊迪丝微睁着已经肿起来了的一只眼,俏咪咪的看向来人。
来人的一双眼睛是冷冽的铁灰色,深邃如冬日的冻湖。目光锐利得如同他腰间的佩剑,扫视时仿佛能穿透皮甲、看穿人心。
他的下颌线条刚硬如铁,习惯性地微微绷紧,透着一股战士特有的意志。薄唇紧抿,嘴角有因常年严肃或专注而形成的深刻纹路。
他并非巨人般的魁梧,而是像历经风霜锤炼的橡木——精悍、结实,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肩膀宽阔,一看就能轻易撑起沉重的甲胄。
站立时的姿态挺拔如松,重心微微下沉前倾,仿佛随时能拔剑迎敌,整个人像一块嵌入地面的磐石,纹丝不动中透着随时可爆发的力量。长期的严苛训练让来人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动作间带着猎豹般的精确与效率。
毫无疑问,这个所谓的边境伯爵,是个练家子。
不过上次她们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有所掩饰。刻意的伪装出来一幅常年骄奢淫逸,没有经过任何锻炼的姿态。
想来,上次看到对方,他一直是坐着的姿势。就算是到迎宾典礼结束也是装着生病的样子没有什么动作。
也难怪,一站起来,真是全部都露馅了。
这次再见面,他就已经是这种盛气凌人的习武者姿态了。
"真是难看呢,伊迪丝小姐。"
"切,唯独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
看也不再看对方,伊迪丝把自己的脸撇到一边。
"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质问你把我的勾当告诉了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过去,以及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勾当。"
"我不想听。"
"现在的情况,就算你不想听,我也没办法。毕竟,如果你还是这么倔强,那这也差不多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在你死之前,我希望你能听进去,我杀你的理由,这样的话,也能多少死一个明白不是吗?"
"……"
眼看伊迪丝不再辩论,男人便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我是出生在维罗梅市的一个富人家庭里的,从小就热爱战斗的我曾徒手与黑熊决斗,也因为这个爱好,我考上了军校,然后在家里人的引荐下,开始走上了从政的道路。"
维罗梅市,那是富人区的分支之一。虽然算不上是最富有的那一批,但是却比起大部分人出生的地方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我一直不觉得以前的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就算我出生的较为富裕也一样。我的父亲也曾带着我去普通人乃至贫民窟看过,那里的场景曾经深深刺痛着我的心。我想不通为什么会差别那么大。"
"然后呢?你该不会就是想来告诉我你以前是个假慈悲,喜欢隔空发善心的人是吧。"
"当然不止了。比起口头上说这些,我更是一个实战派。"
奥尔木萄.康反驳到。
他重新吸了口气继续说到。
"曾经在最开始当了男爵的时候,我就尽心尽力为了底层群众服务着。无论做什么,我都充分尊重着他们的意见。而且,我总是会把他们的需求优先摆在第一位。就算是我在吃饭,也会忽然停下手中的筷子,第一时间去帮他们。如果说身体上的痛楚对于我来说还可以忍受的话,那么,精神上的痛苦真是让我如坐针毡。"
仿佛是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一般,他接着说到。
"我对于一些不怎么友好的人一再忍让,但是却架不住对方像我借钱要物,然后嗜赌,酒如命。在他们自己的家里再生事端。我那个时候就开始想,我到底是有什么理由要去这么尽心尽力的帮这个别的人渣败类。"
"你也知道那只是个别呀。"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事实上,我做这些事情的理由,这个只是占比很小的那一部分。"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最大的占比那个?"
"因为在你的角度,我可能才会是恶的那一方了。"
"我的看法吗?那对你又不重要。现在假惺惺的在乎我的感受干什么。有病。"
伊迪丝忽然感觉眼前的男人可能有着某种心理疾病。
"好吧,那就直接说最主要的吧。我,对我帮助的人失望了。那是在一起治洪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我带着几个手下排洪,排了5天5夜。饭都没有吃多少。就是这样,却因为上面给的物资不够,排洪不力,那些人就开始叫嚣着我是什么贪图享受,骄奢淫逸的恶霸子爵。甚至还有谣言说是我把上面给的粮食,还有援助物资给转手卖掉了。
把我的人设,擅自变成了和我无关的样子。明明把那些东西吞掉的并非我,而是别人。"
"那只是少数人吧。你澄清一下不就行了。"
"他们可不会管那些,大部分人都只看帮自己的人让他们活的好不好……而我只是一时没有做到,他们就会逞一时嘴快,开始散播谣言。甚至,把我在之前所做的功绩都遗忘了……"
"……所以呢?"
"还不明白吗?我以前那么尽心尽力,就是为了让人们能够记住我。我喜欢那种被别人记住做了什么好事的感觉。但是,事实就是,他们只会因为一,两件我没有做好的事情,就把我全盘否定。"
"……"
伊迪丝这下大概理解对方什么意思了。
在他的视角里,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和白干差不多了。
这已经不是上面给的钱和爵位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个男人,有着极强的控制欲。巴不得全部的人都能只记着,念着他的好,假使没有做到百分百的俘获人心,那他就会痛不欲生。开始自我脑补的自我否定。
"然后,我就顿悟了……只有为自己谋取利益,才能不会因为人心变化这种不稳定的因素而感到精神上的亏损。毕竟,钱是死的。谁又会和钱过不去呢?"
"真是扭曲的欲望。然后你就把良心扯底抛弃,反而把那些人,甚至不相干的人拿过来谋取利益了?无药可救也要有些限度吧……"
"……哈哈哈,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那样。但是,还有更深层次的理由,看看那些孤儿,还有残疾人吧,你觉得他们怎么可能拥有幸福快乐的一生,我这么做,不过也是在提前结束他们接下来一辈子的苦刑,行善积德的同时,赚一些钱罢了。"
"那拐卖来的妇女儿童呢?"
"她们不过是顺带的。我可没有亲自制定拐卖他们的规定。全是我的手下,以及他们原本的家人自发把他们送过来的。所以,对于他们,我是无罪的。毕竟,动手的不是我。"
"但是你却容忍,默许了这种行为的存在。"
"你要这么想,那咱们就不说不下去了。说到底,我和你说这些,也只是为了让我的良心在杀了你之后,可以过得去而已。"
眼看伊迪丝依旧没有被劝解的可能。
男人开始迈着步子向外走去。
"那就再见,欧不,永别了。伊迪丝小姐。"
来到门外,临时小分队队长莲正在等着他。
"怎么,有什么事要向我禀报吗?居然越级直接来找我。"
"大人……你觉得,你有支配他人生命,仅仅只是因为你觉得别人的人生不幸,就挥刀斩断他们的权利吗?"
"?你都听到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私自做这些不必要的事情,带你的人就没有好好教育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说到这里,奥尔木萄.康的手伸向腰间别着的剑。
"并没有呢。"
"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吗?"
拔刀的瞬间,剑技挥出,男人久经锻炼的身体挥出的凌冽剑技,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伊迪丝,也只会因为来不及闪躲而被砍成两半,命丧当场。
但是和男人预料之中会出现的画面不同。
只见他眼前的那个人,仅仅只是一个抬手,便就用粗制滥造的剑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