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透骨的寒冷。
这是厄缇丽尔此刻的感受,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浑身上下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或者安逸,死,活,又或者是介于两者之间,她不知道。
坠入这片深渊多久了?寒冷麻痹了他的神经,让她对于时间乃至于自己的概念都逐渐模糊。
隐隐约约的,一个紫色的身影,或者说光影,在她的面前停下,像是在打量她。
“你,想这么死去?”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耳旁传来,隔得很远,但又近在咫尺。
分不清是男是女,仿佛很多声音掺杂在一起,听上去分外的诡异。
我不想死!
厄缇丽尔努力张了张嘴,但她已经对身体没有任何知觉了,甚至觉得现在听到的声音,不过只是自己大脑死亡前自主产生的幻听。
“好,我知道了。”
声音像是听到了她内心的话语,停顿了两秒,继续开口问道。
“为什么?”
厄缇丽尔没有回答,恍惚中闪过很多身影,有母亲,有小时候陪伴自己的玩伴,一幕一幕的闪过,像走马灯一般,快速的出现,又快速的闪过,最后停在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上。
她是谁?记不得了,但,一定很重要吧?
厄缇丽尔自顾自想着,回忆了几秒,也便放弃了,完全记不起来了,明明还能想起她的气息和话语,但就是想不起那个名字,很奇怪,但现在的厄缇丽尔却莫名的感觉合理。
“吾…明白了。”大道声音不太起伏的说,同时,厄缇丽尔突然感受到钻心的疼痛,仿佛所有的骨头都在顷刻间被粉碎,险些疼晕过去。
但这清楚的疼痛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她活了,至少暂时活了。
可还不等她反应,四周开始了变化,又或者是她自己发生了变化。
深邃的黑暗被一片未知的紫色侵蚀,她微张的瞳孔逐渐缩了起来,痛苦一点一点消失,身体依旧没有感觉,但已经有了明显的心跳。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受,就像…看着自己的尸体活过来一样。
紫色在维持了一段时间后,慢慢变得模糊,又慢慢变得清晰,她得以睁开眼睛,没看见那团紫色的光影,她也不在意。
这里…好像是她的…记忆?
这个词不那么合适,但她实在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了。
以第一视角来展开,她不由自主的动,或者说以前的她,口中发出稚嫩的声音,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
“父亲…”
“母亲…”
“对不起…不要死…”
一幕又一幕闪过,她的瞳孔落下的血珠,她不解,当初一切的理由是什么?祭祀,还是骗局?
死因不明的母亲…失足落下的山崖…奇怪离去的友人…机缘巧合的成功…
一切似乎都早有预谋,只是,她至始至终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深渊之中,渗人的笑声不断回荡,像丧钟一般,惊醒了沉睡中的恶魔。
……
“话说多了,可就不好了。”冰冷的女生声斜插进来,打断了伊和黑衣人之间的交流。
来人一袭白袍,与黑衣人一般,都穿着宽大的衣服遮住了自己的面容,让人看不清长相,但说话的声音,却透着一股至寒的凉意。
“尊敬的血族女皇,你好,我是[亵因者]所属,赛多西,以此向您表示敬意,只是…”
那人目光冷冽,透过斗篷冰冷的看着伊和黑衣人。
“希望接下来的事,您不要插手。”
“同时,祖神的后代与异端,今日,将对你们执行裁决。”
“呵,自以为是的救世主,又来用你们那个糊弄人的慈悲来行使你们那染血的正义了?”黑衣人出言讽刺,从衣袍下一翻,两把带着寒芒的弯刀出现在她的手上。
“……”名为赛多西的外来者什么也没说,沉默的从背后拿出一把剑来,与黑衣人相互对峙,眼中杀意更甚。
“我也不想,但,这家伙的事,没办法不管。”诺儿左右打量一下两人及背后的两派势力,也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那,就是拒绝。”赛多西不客气的说,非常戏剧的哼了一声,背后二十几道白影也拔出武器来,局势一下变得不可控制起来,双方都在跃跃欲试,空气中的杀意弥漫,看得出,这不是第一次了。
“动手。”黑袍人倒也不多说,一挥手,连带着背后的其他人冲了上去,眨眼间便近身到了赛多西面前,刀光直接抹向对方的脖子。
“pong”!
三刀,但只有一声。
伊强撑着准备跑路,但一个趔趄,又跌了回去。
“没事吧?”诺儿警惕的防护四周,一边开口询问伊的状态。
“啊,还好…”
突然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伊愣了一下,接着,又停了一拍,她笑不出来了。
妈的,什么时候不好,恰恰是这个时候。
诺儿回头看着满脸痛苦的伊,瞳孔也是一缩,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也不管别人了,将刀一插,快步到伊的面前。
“怎么了?”
她明明已经猜到了,但她不敢说。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完了。
“血脉…好像压制不住了。”伊苦笑,心脏再度猛的一滞,手指死死掐着心口,指甲撕开血肉,流出丝丝的鲜血来。
诺儿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抿了抿嘴,最后一咬牙。
“算了,我趁早解决。”她再度站起身,看着混战的双方,瞳孔中有慌乱,更多的是厌恶。
她真的准备杀人了,哪怕为了救人而杀人,她也必须这么做。
这里承担不起那种尸山血海,更承担不起一位神,的降临。
可还不等她拔刀,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啊咧,伊酱似乎有什么麻烦?”宛如天籁的声音传来,同时,一个金发小女孩就那么凭空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女孩扎着双马尾,身穿洛丽塔式的小洋裙,一双淡褐色的眼睛搭配上完美的脸蛋,让人不禁联想到布娃娃,此刻,她正双手捧着伊的脸,满脸关心的看着对方,眼神中满是源自内心的担忧。
“伊酱,有人欺负你吗?”
伊依旧紧闭双眼,豆大的汗珠往下滚,她似乎并不准备回答,也回答不了。
战场因为女孩的出现而停住,双方在警惕对方的同时都看向女孩,不为别的,这个所谓的女孩,身上散发的气息,有些过于强大了。
“是你们,欺负了我的伊酱吗?”女孩缓缓转头,看向了周围的人,声音依旧轻柔的说。
温度下降了几分,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咽下一口唾沫,女孩的脸在笑,但那本应绝美的笑容,却带上了滔天的杀意,并不是想杀了对方,而是想要…折磨,将人片片刀剐的折磨!
毫无疑问,要是谁现在敢应一声,一定会死的很惨。
“沐沐,别闹了,伊的血脉快压制不住了。”诺儿语气依旧冰冷,对于女孩儿并没有惧怕。
“啊咧,是这样吗?抱歉抱歉,忘记自我介绍,我是沐沐,你们也可以叫我芙兰迪娅·嘉尔德。”女孩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略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双手提裙,微微欠了千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问候礼。
“另外…”沐沐像是一个护食的小猫咪一般,抱住了痛苦的伊,语气再度冷了下来,回头幽幽的看着众人。
“谁敢动我的伊,就让他,成为新玩具哦~”
没人回答,一部分是因为恐惧,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女孩儿刚才的言语。
芙兰迪娅·嘉尔德……嘉尔德…
在四年前被未知力量灭掉的嘉尔德一族,现在仅存于世的血裔,就是那位人族的剑圣,并且那还是旁系,侥幸从当初的灾祸中活下来的幸运儿。
但这个女孩儿去自称嘉尔德……
众人没有怀疑,从她所散发的气息判断,至少是一位恒源二阶的强者,完全没有必要扯一个莫须有的名头。
“崇高的嘉尔德阁下,容我拒绝。”赛多西提剑而起,剑尖直指伊。
“唉…自己选的哦,可别怪我没提醒。”沐沐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手中慢慢浮现一把巨大的金色长剑。
“那么…”沐沐笑了笑了,语气和善。
“就死吧。”
双方同时动了,黑色与白色再度纠缠在一起,在刀光剑影下,不断有人倒下,马上就有人上前补刀,一时间,残尸碎块四处乱飞。
而那把金色长剑,昨晚如杀神一般,每一次挥舞即代表着死亡,遍地的血迹让持剑之人更加的疯狂,她张狂的嬉笑,瞳孔逐渐睁大,鲜血溅在脸上也毫不在意,这只会让她更加噬杀,血腥气沾染她的全身,她就是罪,也是审判。
屠杀,从开始,就不会停下。
而此时,位于后方险险避开的伊却是近乎晕厥,她双手紧握,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一对血红的眸子深深的皱在了一起。
杀了祂!杀了祂!!杀了祂!!!
一声声低语回荡在伊的耳旁,不断侵蚀着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一定不能…失控…
“你好,索托斯。”熟悉的声音传来,令伊勉强睁开了眼。
紫色的秀发,精致完美的面庞,华贵的紫色衣袍,除菌的变为治安生子的瞳孔,来人正是伊的同学、魔族的公主——厄缇丽尔。
“快走!”伊大喝一声,推开了。厄缇丽尔,发了疯一样的跑了出去。
她没在意到,对方看向她时,眼中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能…在这里…
没多走几步,伊又跌倒在地,她踉跄着爬起,再度摔回,这一次,她没有爬起来。
一股不祥的恐怖威压散发开来的,让再度交战的双方被迫停下,所有人都惊恐的望向伊那边,他们似乎明白了。
“哐啷”长刀落地。
身处战场中的诺儿看见这一幕,面色彻彻底底的变成绝望的惨白,身形一晃,跌坐在地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