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公司茶水间,手里的玻璃杯盛满了开水,却一点没察觉滚烫。
手机屏幕里那张照片还停留在画面上——林奕,低头在听她说话,眼里带笑。那个眼神,是我从没拥有过的。
她穿着一件棕色呢大衣,和我有一件差不多,只不过我的是去年特价买的,她那一看就是今年的新款,扣子和领口处理都更精致。
我退出微信,把照片存进了相册。
“语迟,你这水是要煮面条吗?”
同事笑着打趣,顺手关了水壶。
我这才低头,看到杯口水面已经溢出,沿着手背流下,滚烫刺疼。
我立刻松手,杯子掉在洗手池里,碎了一角。
“对不起,我走神了。”我低声道歉,拿纸巾擦手。
指尖红了一片,但没破皮。可我总觉得疼,那种深入骨缝的疼。
中午吃饭时,林奕给我发微信:“今晚早点回家,我妈的视频你接一下,她最近心脏不舒服,总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想笑。
他妈对我是好,一直当我是未来儿媳。可她大概也不知道,她儿子在外面捧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说着“你比她懂我”。
我回了“好”,没有多说一句。
我不是没想过直接对他摊牌。我甚至无数次在脑子里演练过那场对话,我问他“你喜欢她对吗”,他说“你别无理取闹”。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就那么几次见面,别这么上纲上线”。
但最后,我什么都没问。
我不想再做那个一直追着别人问“你到底什么意思”的人了。
有时候,沉默是一种尊严。哪怕它听起来像逃避。
晚上六点,我准时下班,回到家,林奕果然还没回来。他说有应酬,可我知道他今晚不在酒桌上。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脑,找到那份他锁着的文件夹。我不是技术高手,但我知道他用的密码八成是他生日。
第一次尝试——错误。
第二次尝试,我输入的是那女人的名字拼音。
成功。
我看着屏幕上一排排照片,手指僵在触控板上。他们的合影、他帮她搬家的视频、她穿着我送的毛衣在阳台晒太阳……一帧一帧,像电影一样播放。
那毛衣,是我亲手织的。我花了整整一个冬天,怕他穿着会扎皮肤,选了最软的羊毛线。他说不喜欢蓝色,让我别织了。我信了。
我以为他是怕冷。
原来不是冷,只是冷漠。
我把照片打包成一个文件夹,命名:纪念林奕的谎。
我没删。我没权利删他的一切,就像他没尊重过我保存的那些回忆。
但我把那文件夹拖进了一个角落,最深的目录层,藏进看不到的地方。
饭也没做,洗了澡后我缩进被窝。
林奕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我装作睡着了。他动作很轻,把灯也关了。
他坐在床边,手机的光照亮他的脸。我能感受到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屏幕,然后停顿。他可能在看她的消息,也可能在回她。
我屏住呼吸,听着他低低一笑,然后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下。
他没有碰我。
我很清楚,他已经在慢慢地抽身了,只是还没找好说出口的时机。又或者,他压根不打算说,让这段关系像一件旧衣服,放着发霉,直到有一天自然破掉。
第二天我醒得早,天还没亮,外头淅沥沥下着小雨。
林奕睡得很熟,脸上看不出一丝疲倦,倒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我关上卧室门,拎着包出了门。
走到地铁口时,手机响了,是闺蜜沈然。
“语迟,你今天早点下班,我们去吃火锅吧。我想跟你聊点事。”
“什么事?”我问。
她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有关你男朋友的事。我昨天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新街口那家陶陶居,动作挺亲密的。”
“我看到了。”我说。
“你……你早就知道?”
“嗯。”
她沉默了几秒:“你没打算分手?”
“还没。”我说。
“你疯了吗?你还在等什么?”
我笑了一下,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我在等他说出口。我不想背这锅。”
“语迟,你变了。”她声音很低。
“是啊,我变了。我以前会哭着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对我’,现在,我只想让他明白,是他自己把我弄丢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车还没来,天已经完全亮了。
今天我换了一身新衣服,是上周自己偷偷网购的套装——深灰色西装裙,配黑色短靴。没试穿过,但今天穿上,意外合身。
我终于明白,有些尊严,是你自己给自己的。
而不是等别人施舍。
我走进车厢的那一刻,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奕发的消息:“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吧,顺便聊聊。”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是他终于打算开口了。
很好,我也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