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林奕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他穿着那件我曾经最喜欢的灰色大衣,风格利落、剪裁合身,是我去年生日省吃俭用送他的。那时他打开礼盒,眉毛一挑,嘴上说“有点贵”,却还是笑着穿上了。
现在,他依然穿着它来见我。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他冲我招手,动作熟悉得像回到热恋时,可我却清楚,这里面已经没有温度了。
我们去了一家不远的餐厅,是他挑的。装修简单,午餐人多,他提前定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坐下后他先递过菜单,眼神没什么波动:“你点,我都可以。”
我没看菜单,只是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手稳得很,连自己都意外。
他似乎觉得尴尬,率先开口:“最近公司确实有点忙,我可能忽略你了。”
我盯着他看,没说话。
他低头揉了揉眉心,“也不是不爱你……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越来越像搭伙过日子。”
“那她呢?”我问。
他愣了一下。
“你的小仙女,她让你觉得生活变得有趣了,是吗?”
他沉默良久,终究没否认。
“你想分手吗?”我继续。
他低头看着杯子,手指轻敲桌面,像是在犹豫。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问了。
“我不是不爱你。”他说,“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当初的感觉了。”
“所以呢?”
“我希望我们能冷静一下,给彼此一点空间。”
“冷静?”我笑了笑,“你是想让我主动退出,好让你不用背负责任吧。”
他终于抬起头,眉眼间浮现一丝不耐烦,“林语迟,别逼我说得太难听。”
我缓缓点头,收起情绪。
“你放心,我不会闹,不会哭,更不会在你朋友面前指责你。你想要自由,我给。”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丝愕然,可能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松口。
我拿起包站起身:“不过你记得清楚,从今天起,你所有的自由,和我没有关系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走到街角,我才松了一口气,双腿发软,却没有眼泪。
不是不疼,而是泪腺已经干涸。我早在翻看他手机的那一晚,就已经预演了这一幕无数次。
只是现实真正发生时,依然有点窒息。
回到公司后,闺蜜沈然发来一条语音。
“我查到了,那个女生叫程西西,刚进他公司没多久,听说背景挺硬的,是他们副总的小表妹。你别和她硬杠,这种人最喜欢踩着原配上位。”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荒唐。
我竟然从一个心甘情愿付出的女朋友,变成了别人眼里的“原配”。
这一身份转变,说不出是可笑还是可悲。
晚上九点,我一个人走在江边的步道上,风吹得头发有些凌乱。
我打开微信,把和林奕的聊天记录滑到底。
我们从三年前的“早安宝贝”到最近的“在吗”,字数越来越少,语气越来越冷。
那种把所有热情磨光的过程,比突然消失更让人心碎。
我把对话框置顶取消,也没有删。
有些东西,删了也不会真的忘记,只会在某个失眠的夜晚反复回放。
走回家楼下时,有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窗户摇下,一张久违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
是顾也。
他下车,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西装外套披在手臂上,显得比记忆里多了几分沉稳。
我怔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他微微一笑,“我来找你。”
我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他是我大学时的朋友,暗恋过我,表白过一次,被我拒绝后就出国了。这些年我们几乎没再联系。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沈然告诉我的,她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我轻笑一声:“她还真多嘴。”
“她是担心你。”顾也语气温和,“我也是。”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看我:“林语迟,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没回答。
顾也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我:“你以前每年这个时候都感冒,我猜你可能又忘了带围巾。”
我接过杯子,手指触碰的那一瞬,有点烫。
那是一种被人记住的小心意,是林奕从未有过的细节。
我低头喝了一口,生姜味浓烈,辣得鼻子发酸。
顾也走在我身边,没再多说话,只是陪着我沿着小路走了一圈。
临分别时他看着我,“语迟,什么时候你愿意,我一直都在。”
我没回答,也不想给任何人承诺。
这场情感废墟还没清理干净,我无法开始新的建筑。
可就在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林奕一样把你的爱当作理所当然。
也不是每段关系,都得靠委屈维持。
有些人,哪怕你拒绝了他一次,他依旧愿意等你再次转身。
回到家,我打开衣柜,把那条自己织的蓝色毛衣拿出来。
它被我塞在最底下,褶皱严重,线头也散开了几根。
我不打算再留它。
我打算明天,去附近旧物回收点,把它扔掉。
这一次,我不会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