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抱着那件蓝色毛衣,走进了街角那家旧物回收店。
店铺不大,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见我说“回收旧衣”,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看我:“要卖还是捐?”
“捐。”我脱口而出。
其实我也没想过要卖,它不值钱,也早就不值得我再计较什么成本。
男人接过毛衣,用透明塑料袋装起来,贴上一个标签:“女式手织,八成新。”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难受。
它确实八成新,几乎没穿过。可是我织它的时候,每一针都是满的,每一缕线都掺了心思。到头来,它只能成为一件被遗弃的旧物,被贴上“八成新”这种毫无情感的评语。
我站在原地有些出神,直到老板提醒我让出门口,我才往外走。
出了门,手机一震,是顾也发来的微信。
“下周我那边有个选题推介会,需要一个女性视角的专题,我把你名字报上去了。你有兴趣吗?”
我站在人行道边,车水马龙从眼前流动过去,像是一条我刚刚错过的路。
我犹豫了几秒,回了他:“有。谢谢。”
谢他给我机会,也谢他没有像林奕那样,从一开始就给我设限。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前同事黄姐的电话。
“语迟,你最近和林奕还联系吗?”
“没有,怎么了?”
她在那头压低了声音,“他最近在外面传你是因为知道他升职失败才闹分手的,说你现实,说你早就心里有人了,还编排你和那个顾姓男的。”
我顿了一下:“他在哪儿说的?”
“我也不好说是谁传的,但就是我们小圈子里。有人私下议论,说你心机重,想靠顾也上位。”
我轻轻笑了一下。
以前我总以为林奕不坏,他只是优柔寡断。可现在我才明白,有的人不需要恶意,只要够自私,就足够伤人。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
黄姐沉默了一会儿:“语迟,你以前真的太信他了。”
“我知道。”我说。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沈然那家咖啡店。她在后厨准备食材,我坐在角落,翻着笔记本。
她递给我一杯柠檬水:“脸色不太好,最近没休息好?”
我摇头:“林奕在外面说我和顾也的事。”
她脸一沉:“我就知道那人不安好。他当时找我要你住址的时候,装得多有诚意,现在反咬你?”
我没说话。
有些事你说不清,也不想去解释。清者自清,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像自我安慰,但有时候,确实只能靠自己咽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放下水杯:“我要把属于我的说出来。”
她一愣。
“你不是说要做一个女性视角的专题吗?我就从我自己讲。”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好,那我来给你铺平台。”
我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标题:
“那些我曾经以为是爱的事,其实只是服从。”
写完这行字,我停了停,然后继续写下去。
顾也在晚上七点发来消息,说会议资料我需要提前看一眼。他说他可以过来拿给我,也可以等我下班去公司附近碰头。
我选了后者。
他说话总是有选择题,不强迫我选哪一个,也不等我说完才接话。
这种尊重,是林奕从没给过的。
我们在公司附近的面馆碰面,他点了两碗牛肉面,我没拒绝。
“你要讲的东西会很有冲击力,甚至可能有人质疑你是不是借伤痛炒作。”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但我会把你放在封面故事。”他说。
我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讲的是很多人不敢说、也说不清的东西。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
我没说话,只是心里微微一震。
后来我们走在夜路上,他送我回家。站在小区门口,他突然说:“我知道你不想现在谈什么。但我不会催你。你走得太久了,现在该自己停下来看看自己了。”
我轻轻点头。
那一夜,我第一次没有失眠。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觉得自己像换了一个人,又好像只是把以前的自己找了回来。
第二天醒来,阳光很好。
我收拾好东西,拿着资料去了顾也的公司。
前台接待员认出了我:“你是顾总要见的那位嘉宾吧?他在会议室等你。”
我点头,走进会议室,顾也站在一张大桌前,身边是几位穿着干练的编辑和制作人。
他朝我点头:“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曾经我以为的一场失败的爱情,其实是我走进自己人生真正起点的路口。
我不再是林奕的“女朋友”,也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是林语迟,我的人生,从今天起,由我自己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