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自由”这两个字有这么深刻的体会。
不是辞职旅行那种浪漫的自由,也不是摆脱父母唠叨的小确幸,而是彻彻底底、从一段关系里挣脱出来的自由。
一种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反复自证、不用担心对方情绪的自由。
在顾也的推荐下,我开始参与那场女性叙述专题的第一期筹备会。
不是作为采访者,而是作为第一个讲述者。
我从前没想过要把这些事说出来,觉得不值得。但当我坐在灯光下,看见对面那个摄像头时,我忽然明白:我们这些人——那些曾经在感情里低到尘埃里的普通女性,太久没有被好好听过一遍故事。
“你准备好了吗?”编导轻声问我。
我点头:“可以。”
灯亮起来,我对着镜头说出第一句话:“我是林语迟,今年二十六岁,曾经爱过一个人,爱得丢了自己。”
我讲了和林奕的相识、相处、争吵、妥协,还有我在深夜里默默收拾他脏衣服时的自我感动。讲到我翻出他手机时心脏那一下沉,讲到他坐在我对面说“我们冷静一下”时,我努力维持表情不崩。
“你有没有恨他?”采访者问。
我想了想,笑了:“有。但不是那种想报复的恨,而是后知后觉地恨自己——为什么花了那么久才明白他不值得。”
拍完那期访谈的当天,我在后台卸妆,顾也来找我。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你表现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稳。”
“其实我一直很怕。”
“你怕什么?”
“怕别人说我炒作,说我矫情,说我把一段感情当苦情戏博同情。”
他坐在我旁边:“你知道自己在说实话就够了。别让别人的噪音干扰你。”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玄武湖边。天已经冷了,湖面有风,穿透外套直钻进骨缝。
我坐在长椅上,翻看着社交媒体上那期节目的评论。
“这个女生好真实,她讲的就是我朋友的经历。”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爱到被人看不起。”
“她说的那句‘我不再求爱,我要选择被谁爱’,我哭了。”
也有反对的声音。
“分个手就上节目讲故事,现在真是什么都能拿来消费。”
“一个失恋的女人也能当题材?无聊。”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关掉。
喜欢也好,讨厌也好,至少这次,我不是沉默的那一个了。
第二天早上,公司群里突然炸锅。
“你们看热搜了吗?林奕那个出轨事件被扒出来了。”
“真的假的?哪个林奕?”
“就是原来做企划的那个。他的新女友在朋友圈发限时说‘好男人是抢来的’,结果底下有个女孩爆料她也是受害者。”
我看到那几张截图的时候,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那位发言的女孩,我认识。不是很熟,只在林奕公司年会时见过一面。当时她给我敬酒,说“你男朋友真会挑人”。
现在看,谁挑了谁,还真说不清了。
她公开了一张酒店订单截图,是林奕帮她开的房间,时间就在我和他同居期间。还有一段他发给她的语音:“我和她快结束了,你再等等。”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词。他对我说“我们冷静一下”,对她说“我和她快结束了”。
我突然有些想笑。
他不是不爱人,他只是不爱同一个人太久。
群里沸沸扬扬,风向很快转了。
“林语迟当初真是忍太久了。”
“她说得太克制了,根本没把他那些烂事曝光出来。”
“她根本不是消费感情,她是帮我们说话。”
我没回应,关掉群消息,坐在阳台上喝了一口热牛奶。
沈然来找我,说现在有几个品牌想找我做女性系列的合作,主题是“再见爱情”或者“从你走后我长大了”,让我选一个。
我想了想,说:“都不要。”
她一愣:“为什么?”
“我要一个更直接的名字。”
“什么?”
我看着她,轻声说:“我的感情,不是你们的流量。”
沈然没再劝,只是笑了:“那你自己选个名字。”
我说:“写我自己的。”
晚上十点,顾也给我发来消息:“我把你那期讲述定为开季主打,准备安排线上专访。”
“可以。”
“但要做好准备。你可能会再次被攻击。”
“没关系。”
“语迟。”
“嗯?”
“我知道你已经能保护自己了。”
我看着这句话,许久没有回复。
心里却是轻的。像是卸下了一副铠甲,而不是穿上了它。
我关了手机,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点滴在玻璃上,清脆而干净。
我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屋里安静得恰到好处。
那种平静不是因为没有风暴,而是因为你终于学会了,不再被风暴牵着走。
而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林奕发来一条微信:对不起。我们能不能谈谈?
我看着那五个字,指尖停在“删除”上。
这次,我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