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莉雅从没想过,即使在遥远的东方,也有父亲的死对头存在,前来复仇。
玛莉雅深呼吸,把宝剑举起与肩膀同高,旋即一个箭步冲出。
“呀啊啊啊!”
刚一交手,便是见血的恶战。
梭罗挥舞着镰刀,空气中带着腥臭扑鼻的血味,玛莉雅无心考虑许多,皱着眉头下意识格挡!
“咣当!”镰刀与圣剑交叉作响。
火星四溅,震得玛莉雅胳膊生疼!
然而梭罗似乎更占优势,弯曲的镰刀与剑刃撞击的部位,恰好是镰刀内侧的那一端,梭罗更像是勾住了玛莉雅的剑,与其僵持——长远来看,玛莉雅损耗的力气似乎更多一些。
“去死吧!”梭罗怪笑,忽然腾空起身,高大了许多,原来他躯干下的八条腿瞬间举起前四条,仅仅使用余下的四条蜘蛛腿。
居高临下,势如破竹!
镰刀勾住圣剑,玛莉雅试图抓紧剑柄,而梭罗期待的就是这个破绽!
为了尽力抓住武器不脱手,玛莉雅把重心压在上半身,因此当梭罗站起来的瞬间,镰刀勾连圣剑的同时,玛莉雅自己便下盘不稳,一瞬间,她的双脚腾空离地!
梭罗扯着镰刀往胸口收缩,猩红色的眼眸贪婪地看向失去平衡的玛莉雅。
“刺!”
丑陋的蜘蛛怪胎尖啸,原本收回的双臂,旋即又像弹簧一样蹦出——于是镰刀尖端也朝着玛莉雅刺去。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镰刀的刀刃部分对付玛莉雅。
“嘶!”玛莉雅青着脸,吃痛吸气,下一秒,她就被梭罗那股蛮力推翻,在地上又接连翻滚了几圈。
玛莉雅艰难起身,圣剑“光明使者”柱在地上作为支撑,协助她重新找回重心。
好疼!玛莉雅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旋即两眼一黑。
她的手上,沾满了自己的,血!
这是来真的!玛莉雅心生胆寒。
这是她首次意识到死亡就在她身边盘桓。
十八年以来做修女的经验,不过是快快乐乐地给乡民们煮饭治病,进行募捐和礼拜神灵颂唱诗歌罢了。即使见过几次血,也不过是用纱布和夹板包扎处理的小伤口……
“哈哈哈,玛莉雅小姐,亏你还是莉莉丝大人的孩子,怎么连自己的血都那么害怕?”梭罗放声嘲笑,“退一步来说,即使就你的父亲那边来说,一个从战争里摸爬滚打的百战老兵,结果教出来的孩子,居然这么软弱!”
梭罗还在嘲讽,试图找回昔日被亚索尔击败的自信:“你这个懦夫,胆小鬼,还想着临时治疗自己吗?”
说起来也是恐怖,梭罗虽然上半身是黑暗精灵,下半身是可怖的蜘蛛,但移动起来的速度很快,并没有什么畸形带来的不适应——梭罗的速度鬼魅,在战场上游移!
“我可不会给你机会!”梭罗冲向玛莉雅。
有那么一刻,玛莉雅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穿越异世界勉强享受了十八年好日子,却在这风云际会的一年损失惨重——忽然背弃光明重归黑暗的母亲,被宗教裁判所羁押的父亲,以及被流放的自己。一度沦为兽人的阶下囚,现在又和卡斯克人纠缠不休……
这就是冒险,既有欢笑,也有苦难。
但更重要的是,希望与绝望,并存!
“咣当!”
和玛莉雅预想的,自己要死掉的结局不同——独角兽小绿从角落里冲出,稚嫩的尖角朝着梭罗臃肿的蜘蛛下半身刺去,瞬间改变了形式!
梭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圆滚滚的蜘蛛身体也滚了几圈,最终撞塌了半个书柜。
“嘭!”
小绿居然为了玛莉雅,恢复了兽形态,加入了战斗?!
“玛莉雅姐姐!”独角兽焦急地用修长的脖颈围住她,犄角闪烁,发动某种奇异的魔法。
是独角兽一族的秘传治愈术!
血,不再流动了。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连疤痕都没有呢!”玛莉雅惊讶。
“姐姐,这个伤口你用治愈神术也能治好的——都怪那只大蜘蛛不给你机会。”小绿安慰她。
这个嘛……哈哈……玛莉雅打着哈哈,重新加入战斗。
卓尔精灵修长精瘦的双手从书柜废墟堆里爬出,梭罗的脑袋钻出,狼狈不堪。
巫师恶狠狠地盯着独角兽小绿,咬牙切齿:“好哇,原来是在地牢里脱逃的独角兽,难怪你这丫头能逃出来,敢情是得了外援啊。”
“我们可是要一块逃走的狱友啊。”玛莉雅感叹,“梭罗,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吧——我的队友们很快就要赶来消灭你,而你一时半会却无法消灭我,与其强硬死撑,不如收拾包袱快滚。”
“呵呵。”梭罗一眼看出对方的虚弱,“你这个缺乏实战经验的三脚猫,是不敢与我交手的。所以才会摆出队友救驾的话来规劝我——可是你别忘了,你在魔界内部价值多少钱?莉莉丝大人开出了天价,我可不能放掉你这只肥羊!何况,你父亲和我之间的那恩怨,多少钱也还不清!”
梭罗重新走出,镰刀挥舞:“所以,我虽然不会随便杀了你,但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顿!”
“那你就试试!”玛莉雅最后摸了一下独角兽小绿的头示意她离开战场,旋即摆好了战斗姿态。
这一次,战斗策略要改换了。
梭罗挥舞镰刀袭来,但玛莉雅不打算格挡了——闪避,才是正解。
“你想要躲到什么时候?你背后的墙壁可是离你越来越近了!别等到被我逼到墙角,一刀卸掉你的胳膊!”梭罗倨傲地咧嘴狂笑。
“你马上就知道了。”玛莉雅自信回答,湛蓝色的眼眸里藏不住的机敏。
梭罗步步紧逼,很快把玛莉雅逼到墙角!
“结束了!”梭罗如同审判官宣告死亡一样,狠狠把镰刀砸向玛莉雅!
玛莉雅什么也没做,只是蹲下了身子。
“是你太轻敌了。”玛莉雅嘲笑梭罗。
镰刀,卡在了墙壁上。
“这一局,扳平了!”玛莉雅肉感的大腿并不是百分百的脂肪,还有肌肉,足够支持她蹿起身体!
连带着圣剑光明使者本身,刺向梭罗的胸口!
玛莉雅咬牙,双腿往墙角发力踢蹬,把所有的力气汇聚在剑尖上。
“拜托,给我刺穿这怪物的心脏啊!”
梭罗一声不吭,向后瘫倒在地。
玛莉雅意料不及,带着剑又在地上朝前滚了一圈,才停下。
“我嘞个去吗,这也太险了吧?”玛莉雅感叹,回头望了一眼梭罗的尸体。
这一战收获颇丰啊,生与死之间的激战……玛莉雅激动地想要哭了。
“小绿,我们胜利了,可以走了!”玛莉雅高喊小独角兽。
却没有回应。
咦,小绿怎么和她玩失踪了?
这时,梭罗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
原本无力的八条蜘蛛腿忽然蹬起,梭罗翻个身子,重新以庞然大物的身躯降临在玛莉雅的面前?
“哼,想逃?”
梭罗再一次嘲笑玛莉雅:“你该不会真以为你能逃走吧,还有那只不乖的小独角兽?”
“你不应该死了吗?”玛莉雅不敢相信,“我刺穿了你的胸口……”
“蠢货!蛛化了的黑暗精灵,所有的重要器官都在蜘蛛腹部,上半身不过是个摆设。”梭罗解释,“的确,你的战斗天分不弱于你的父亲,我也承认这一局是你赢了——但是,输赢可在,战斗之外啊!”
梭罗伸出手,比了个中指。
“你!”玛莉雅没想到异世界也用国际流行手势侮辱她。
“我的意思是说,看看天花板吧,傻丫头!”
玛莉雅担心梭罗趁机偷袭,忍住了好奇,双眼紧盯梭罗不放。
“聪明,但是不够。”梭罗拍掌。
蜘蛛群从天花板纷纷落下,利用丝线上下移动,甚至还可以携带各种货物。
比如它们刚抓住的,小独角兽。
小绿被蜘蛛丝严严实实捆住,只留下半个脑袋呼救,让玛莉雅揪心不已!
“你该不会以为你们的偷袭计划一开始就能成功吧?”梭罗哈哈大笑,“就算我临时加派了不少蜘蛛前去对付你的队友们,至少还留下了三分之一的精锐防守基地——每一个有理智的统治者,都该这样做!”
梭罗这家伙!自从被小绿撞了一下就心怀不满,让潜藏在天花板上的蜘蛛群发动无耻的偷袭。
“能不能制服你,不重要,有了人质,逼你投降,最重要。”梭罗总结。
自始至终,这家伙就藏了不少底牌。
“你想怎么样?”
“其实我已经玩腻了——你的确还有点亚索尔的遗传,是亲生父女。就战斗本身,我可以打个六十分及格。”梭罗开口,“但接下来,是正事。”
“什么?”
“你要乖乖接受被蜘蛛丝束缚的命运。”梭罗一言一句道,“我要把你,献给莉莉丝大人。”
如果不是小绿被抓,玛莉雅肯定是要反抗的,但目前她只能照做不误。
“那把剑,也要交出来。”梭罗下令,“我可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了——自带净化和解毒效果的圣剑,实在难得。莉莉丝大人又急需这把宝剑……真是不知道她想什么,光明属性的武器,一概摧毁就好了。”
玛莉雅咬牙,把光明使者抛给梭罗。
梭罗退后,不敢接剑——他也害怕圣剑对他带来的烧灼痛感。梭罗的应对方法,是伸出食指:食指尖忽然迸发一道长长的蜘蛛丝,把光明使者包起来。
“归我了!”梭罗抬手,带动蜘蛛丝包裹的圣剑光明使者往上移动。
“噗叽!”富有粘性的蜘蛛丝裹着宝剑,直勾勾地粘在了天花板上。
玛莉雅的心,已经死了。
这个无耻之徒,满脑子阴谋诡计的家伙!
即使裹上了蜘蛛丝与外界分隔,玛莉雅还是能隐约感受到梭罗的动作。
玛莉雅看不清外界,但同时平日里忽视的触感和听觉却敏感了不少。
梭罗踏着八只蜘蛛腿,缓缓走向被蛛丝再次包裹成粽子的玛莉雅,他忽然尖啸着呢喃起一首玛莉雅再熟悉不过的歌谣!
深渊迷雾蔽晨光,硫磺烈焰焚圣象
山羊蹄印踏十字,夜之女王降此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