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汽车在黑夜里行驶着，两束明亮的灯光照着前面的道路。
白乐语在想到哥哥今天也在加班后，就决定买些汤粥给哥哥送去。
在来到白提鸣工作的医院后，轻车熟路的来到了自己哥哥的办公楼。
她经常给自己的哥哥送些夜宵。但今天不一样了。
白乐语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望着白提鸣办公室透出的昏黄灯光，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又闷得慌。她刚从制药企业下班，就直奔这儿，想跟哥哥聊聊韩七那事儿后续，可走到门口，却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叹息，那声音，把她这些年对哥哥的心疼，又勾出了新的茬。
白乐语太清楚自家哥哥了。打小，白提鸣就对精神疾病这事儿轴得厉害，为研究病例，能熬整宿整宿不睡觉，眼睛熬得跟泡在墨汁里似的，却还乐呵呵跟她讲：“乐语，这些病人，就像被困在迷雾里的孤舟，我得给他们指条岸。” 那时候，白乐语只当哥哥是理想主义犯傻，可看着他为韩七这事儿，论文被驳、前途蒙灰，她是真怕哥哥那股子轴劲儿，把自己给折进去。
推开门，白提鸣抬头看她，眼里血丝横亘，像老旧布帛上的裂缝。“哥，你又没睡？” 白乐语轻声问，顺手把给他带的热汤放在桌上。白提鸣嗯了一声，往汤碗上瞟了瞟，却没动。“乐语，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得像是碾过粗粝的砂纸。白乐语心头一紧，知道哥哥又在钻韩七那事儿的牛角尖。
这些天，白乐语也听哥哥断断续续讲了韩七的情况，从最开始的 “能治”，到后来的 “放弃”，再到现在对着韩七的诊疗资料反复摩挲，像要从那些字缝里抠出个答案。她不懂精神医学里的弯弯绕绕，可她懂哥哥—— 这是把自己的原则、理想，都跟韩七这事儿捆死了，解不开，就别想好好过日子。
“哥，你没错。” 白乐语挨着他坐下，“你尽力了，是那韩七不配合，这事儿不赖你。” 可这话，连她自己说出来都没底气。她知道，哥哥心里的结，哪是一句 “不赖你” 能解开的。白提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道：“乐语，我见过太多精神病人，他们有的是真疯，有的是被生活碾得疯了心智，可韩七……” 他顿住，手指把诊疗报告捏出褶皱，“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病，还是恶？要是病，我没治好，是我无能；要是恶…… 我这些年守的原则，算什么？”
白乐语看着哥哥这样子，心疼得不行。她想起自己在制药企业，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为了 “研究成果” 不择手段的人，可哥哥不一样，他是真把病人当 “人” 看，想拉他们出深渊。可这世道，偏就容不下这份纯粹，韩七的事儿，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哥哥的理想，割得鲜血淋漓。
“哥，不管韩七是啥，你都没错。” 白乐语又重复了一遍，“你守着原则，尽力治了，这就够。要是因为这种烂人烂事儿，把自己的理想丢了，才真不值。” 白提鸣没应声，只是把脸埋进手掌，指缝里漏出的叹息，让空气都跟着发颤。
窗外的风，卷着医院里消毒水的味儿，灌进屋里。白乐语知道，哥哥的这场挣扎，还得靠他自己走出来，可她能做的，就是在这儿陪着，让哥哥知道，不管他选啥，家里人都在。至于韩七，至于那些被现实碾碎的理想碎片，或许时间能慢慢把它们黏起来，又或许，会在某个清晨，随着哥哥新的诊疗计划，重新生出希望的芽。
屋里的灯光，依旧昏黄，可在这兄妹俩的沉默与陪伴里，却多了几分暖人的温度，像在寒冬里，硬撑着要给春天留条缝 。
第六章完
